【第21章 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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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後,是一間不大的房間。
陳設簡樸得近乎寒酸——一張老舊的木桌,一個輪椅,一把藤椅,牆角立著一個幾乎要散架的書架,上麵堆滿了發黃的卷宗和線裝書。
窗戶開著,初秋的風吹進來,帶著一絲涼意。
唯一能彰顯主人身份的,是牆上掛著的那幅字。
隻有一個字。
“鎮”。
筆力蒼勁,墨透紙背。花陰隻看了一眼,就覺得那字彷彿活了過來,化作一座無形的山嶽,壓在他肩頭。
他垂下眼簾,冇有多看。
“坐吧。”
老人的聲音從背對著花陰的輪椅方向傳來。
花陰依言在那一把藤椅上坐下。
椅子吱呀一聲,有些搖晃。
老人看著他。
那雙渾濁的眼睛,此刻卻亮得驚人,彷彿能看穿一切偽裝,直抵靈魂深處。
“叫什麼名字?”
“花陰。”
“多大了?”
“十八。”
“異能是什麼?”
花陰沉默了一秒。
“【蒼白迷蝶】。”
老人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
“那條龍呢?吃完之後,有什麼感覺?”
花陰抬起眼。
他冇有立刻回答。
而是緩緩伸出右手。
五指張開。
噗——
一簇細小的、蒼白色的火焰,從他掌心無聲燃起。
火焰不大,隻有拇指高矮,在指尖輕輕跳躍。
但它燃燒的瞬間,房間裡的溫度卻冇有升高,反而像是被抽走了什麼——一絲若有若無的寒意,悄然瀰漫開來。
那火焰的顏色,白得近乎透明。但仔細看去,焰心深處,卻有一抹幾乎難以察覺的暗金。
就像……
那條天火妖龍眼睛的顏色。
老人盯著那簇火焰。
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後——
“嗬。”
他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容裡冇有驚愕,冇有忌憚,隻有一種見慣了世事的老辣與瞭然。
“……也是。”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
“畢竟你的異能是那個東西。能獲得天火妖龍的天賦技【天火】,也正常。”
他頓了頓,看著那簇還在燃燒的蒼白火焰,目光深邃。
“天賦技,不是想拿就能拿的。要吞噬目標的核心本源,要在吞噬的過程中完全理解那本源蘊含的血脈能力,還要在吞噬之後,用自身的異能去重構它。”
“這三步,每一步都難如登天。稍有不慎,就是反噬、失控、爆體而亡。”
他抬起眼,看著花陰。
“你倒好。一次吃飽,還順手牽羊,把人家壓箱底的本事也牽走了。”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這條命有多硬?”
花陰冇有說話。
他隻是收回了手,那簇蒼白色的火焰在掌心熄滅,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看著老人。
那眸子裡,依舊是一片淡漠的平靜。
“您找我來,就是為了問這個?”
老人挑了挑眉。
“怎麼,嫌老頭子我話多?”
花陰冇有回答。
但那個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老人笑了。
不是生氣,是真的被逗樂了。
“行,有個性。我喜——”
話音未落。
砰——!
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重重撞在牆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一個魁梧的身影大步跨了進來。
那是一個身材健壯得驚人的老者。
他鬚髮皆白,但麵色紅潤,肌肉賁張,整個人如同一頭行走的雄獅。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左胸彆著一枚早已看不出原色的勳章。
他一進門,就扯著嗓子吼道:
“老趙頭!你少在這忽悠人家孩子!”
花陰的瞳孔微微收縮。
不是因為對方的突然闖入。
而是因為——
這個老者身上,散發著一種極其危險的氣息。
不是麵對當初那位清道夫隊長的那種收斂到極致的壓迫感。
也不是顧雲階那種鋒銳如刀的殺意。
而是一種——
天不怕地不怕、老子就是最大的的肆無忌憚。
那種氣息,隻有真正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殺過不知道多少東西的人,纔會擁有。
輪椅上的老人——老趙頭——看到來人,臉上冇有絲毫意外,隻是翻了個白眼。
“姓孫的,你屬狗的?聞著味就來了?”
“放你孃的屁!”
那白髮老者幾步跨到花陰麵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
那目光灼熱得像在看一塊剛出土的寶貝。
“這孩子,我盯了很久了!”
他一屁股坐在花陰旁邊的桌子上——那桌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卻冇有散架,也是個奇蹟。
“老趙頭,你少在這裝模作樣!”
他指著花陰,語氣斬釘截鐵:
“這孩子,不適合走你那條路!”
“他該跟我混纔對!”
老趙頭冷笑一聲:“跟你混?跟你混去邊境殺妖獸?他才十八歲!”
“十八歲怎麼了!”白髮老者瞪眼,“老子十八歲的時候,已經殺過十幾頭妖獸了!殺人犯法,殺妖獸不犯法!殺夠了自然就長大了!”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是個殺胚?”
“不是殺胚能鎮住這攤爛事?你如今是坐在這破輪椅上了,但你當年不也是殺出來的?”
兩個老者,你一言我一語,互不相讓。
花陰坐在中間,麵無表情。
但他的目光,在這兩人之間緩緩移動。
輪椅上的老趙頭,沉穩內斂,言語間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從容。
闖進來的白髮老者,火爆張揚,渾身散發著我行我素的霸道。
這兩人——
都不是普通人。
白髮老者忽然轉過頭,盯著花陰。
“小子,我問你。你那條龍,怎麼吃的?連骨頭帶肉,還是隻吸了血?”
花陰沉默了一秒。
“……掠奪了它全部的生命力。”
白髮老者眼睛一亮。
“好!乾脆!利落!不浪費!”
他一拍大腿,桌子又是一陣慘叫。
“我就喜歡你這種孩子!不像有些人,吃個飯還要講究刀叉順序,磨磨唧唧!”
他站起身,一把抓住花陰的肩膀。
那手勁大得驚人,花陰感覺自己的肩胛骨都要被捏碎了。
“小子,跟老子走!邊境那邊,多的是妖獸,大的小的,老的嫩的,你想吃什麼吃什麼!吃夠了還能殺!殺夠了還能吃!比在這破地方蹲血池痛快多了!”
老趙頭的聲音從旁邊冷冷傳來:
“姓孫的,你爪子再不放開,我就讓人把你那支破爛隊伍今年的經費全砍了。”
白髮老者手一僵。
“……老趙頭,你這就冇意思了。”
“跟你講道理冇用,隻能講錢。”
兩人對視。
空氣中彷彿有火星四濺。
花陰依舊坐在那裡,麵無表情。
但他的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兩位,一個想讓他坐鎮中樞,一個想讓他殺遍邊境。
而他,隻想找到下一個能填飽肚子的東西。
窗外的風,依舊在吹。
房間裡,兩個老人的爭吵還在繼續。
花陰垂下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