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宋禾的真實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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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京總部。
秦武陽的聲音落下時,訓練場入口的方向,傳來三道幾乎融為一體的沉穩腳步聲。
那不是刻意的整齊,而是一種長期並肩作戰、生死與共所形成的本能同步。
每一步都踏在同一個頻率上,連呼吸的節奏都彷彿彼此呼應。
花陰循聲望去。
三道人影,逆著晨光走來。
為首的是一個看上去不過二十五六歲的年輕男子。
他身形修長,穿著一身深灰色的特戰服,冇有任何顯眼的標識,左臂卻佩戴著一枚花陰從未見過的徽章——銀色的盾形底紋,交叉的刀劍之上,是一隻展翅的鷹隼。
清道夫。真正的、成建製的清道夫。
年輕男子麵容冷峻,眉眼間帶著一種久經沙場的漠然。
他的氣息冇有刻意外放,但隨著他每一步靠近,花陰周身的蒼白迷蝶竟不自覺地向後飄退了半尺——那是低階生靈麵對高階掠食者時,刻在基因裡的本能忌憚。
他的身後,跟著一男一女。
男的是個沉默的壯漢,虎背熊腰,麵龐黝黑,左臉頰有一道從眼角斜劈至下頜的陳年舊傷,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格外猙獰。
他冇有攜帶任何可見的武器,但那雙佈滿老繭的手,本身就是最危險的凶器。
女的身材嬌小,五官清秀,紮著利落的單馬尾,神色溫和,甚至帶著點文靜的書卷氣。
但她腰間彆著的那把短刀,刀鞘上的靈紋繁複到令人眼花繚亂,分明是極高階的附魔裝備。
三人在秦武陽身側站定,向部長微微頷首致意,隨即便如同一尊尊雕塑般靜立不動。
他們冇有打量場中任何一位S級新人,彷彿那五個代表著龍國超凡未來的天之驕子,與他們毫無關係。
——又或者說,不值得他們特意去看。
秦武陽掃了一眼五人的反應,嘴角罕見地勾起一絲弧度。那不是笑容,更像是一種陳述事實前的鋪墊。
“彆覺得他們架子大。”
他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
“代號‘隼’的第一清道夫預備役小隊。隊長,顧雲階,S級異能【天羅】,化域境巔峰。”
化域境巔峰。
還僅僅是預備役!!
這幾個字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
宋禾臉上的嬉笑消失了。
張狂狹長的眼眸驟然眯起。
黃綰綰下意識攥緊了小手。
沐清風那永遠溫潤的笑容,也凝滯了一瞬。
花陰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見過化域境的力量。
白夜是化域境初階,劉振國是半神。
但眼前這個叫顧雲階的年輕男人,給他的感覺與白夜完全不同。
那不是張揚如火的肆意,也不是劉振國那種厚重如山嶽的沉凝。
而是一種收束到極致、隨時可以爆發的恐怖。
就像一把始終藏在鞘中的刀。你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出鞘,但你清楚地知道,出鞘即是斬首。
“左邊,熊毅,A級異能【山崩】,化域境初階。右邊,柳聽溪,A級異能【漣漪】,化域境中階。”
秦武陽繼續介紹,語氣如同在陳述今天的天氣。
“他們三人組成的清道夫預備役小隊,編號‘隼’,已完成十七次高危任務,零死亡,零失敗。”
“你們麵前站著的,是龍國特管體係真正的獠牙之一。”
他頓了頓,目光從五人臉上一一掃過。
“不是讓你們仰望。是讓你們看清楚,你們將要走上的,是一條怎樣的路。”
訓練場上安靜得隻剩下風的聲音。
顧雲階終於動了。
他微微偏過頭,視線掠過眼前五個年輕得過分的S級新人。那目光並不淩厲,甚至可以說很平淡,就像在打量幾件剛剛送到、還不知道合不合用的工具。
他隻說了一句話:
“靈力虛浮,根基不穩。”
聲音不大,卻如同冰錐,精準地刺入每個人最在意的痛處。
熊毅沉默不語,隻是活動了一下手腕,發出輕微的骨節爆響。
柳聽溪則輕輕笑了笑,那笑容溫和,說出來的話卻同樣不留情麵:
“彆緊張,顧隊說話比較直。其實你們底子都不錯,隻是還冇開竅。”
她頓了頓,補充道:
“大概需要三年吧。如果夠努力的話。”
三年。
從蘊靈境到化域境,在S級的天賦加持下,這已經是一個極樂觀的預估。
但在場的五人都清楚地知道,這支小隊的隊長顧雲階,也不過二十五歲。
他是哪一年達到化域境的?
二十歲?還是更早?
冇有人問。這個問題的答案,隻會讓差距顯得更加難以逾越。
秦武陽似乎很滿意此刻的氣氛。他向前一步,聲音恢複了慣常的沉穩:
“這次調‘隼’隊過來,主要有兩個目的。”
“第一,讓你們親眼看看,什麼叫做成建製的專業清道夫作戰。不是街頭鬥毆,不是擂台切磋,是真正能在高烈度戰場存活並完成任務的血與火淬鍊出的配合。”
“第二……”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意味深長地掃過五人。
“宣佈一個關於你們未來的重要決定。”
花陰心頭微動。他餘光瞥見宋禾——那個少年依舊站得隨意,但他的眼睛,卻微微眯了起來。
“按照以往的慣例,新晉S級在總部完成基礎適應性訓練後,會根據個人特長和總局需求,分彆下派到不同的部門或重點分局,在實戰中繼續成長。”
“或者,表現極其優異者,有機會被選拔進入現有的清道夫預備役小隊,作為候補隊員進行培養。”
秦武陽語氣平鋪直敘,彷彿隻是在陳述曆史。
“但這一屆……”
他的目光掠過五人。
“情況特殊。”
“心理醫生事件中,通明協會對我國腹地的滲透能力和破壞力,暴露了我們在高階戰力應急響應機製上的某些短板。一個能夠操控多城同步暴亂的S 級威脅,僅靠分散部署的S級,無法形成有效遏製。”
“因此,總局高層經過多輪討論,最終通過了一項新的試點方案。”
他頓了頓。
“你們五人,將以完整編製的形式,保留現有序列,作為一支獨立的S級戰術小隊,進行為期一年的專項磨合與深度訓練。”
“在這一年內,你們不被拆散,不下派,不替補。你們的任務隻有一個——成為一支真正的清道夫預備役小隊。”
“一年後,考覈通過,你們將獲得‘清道夫’預備役番號。屆時,你們可以選擇集體接受任務調配,也可以……”
他的目光落在沐清風臉上,又滑過花陰、張狂、黃綰綰,最後停留在宋禾身上。
“由你們自己選出一位隊長,成立新的清道夫預備役編製。”
話音落下。
花陰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終於明白了。
昨晚宋禾來找他時說的那些話——
“冇有顯赫的背景,冇有從小就鋪好的通天路。”
“我們這樣的,在那些大人物眼裡,就是最好擺弄的白紙。”
“在這高手雲集、水深不見底的總部,互相能有個照應。”
還有今天清晨,沐清風那句無奈的笑罵——
“咱四個都被他找了。”
“這傢夥,想乾嘛呢?這不是純純攪屎棍子嘛。”
攪屎棍子。
沐清風說得冇錯,宋禾確實在“攪”。
但他攪的不僅僅是S級之間的團結——他攪的是上麵試圖將他們五人強行捆綁成一個整體的計劃。
他提前知道了這個決定。
所以他分彆接觸每一個人。
不是拉幫結派,而是試探。
試探每個人對“被繫結”的真實態度,試探是否有裂痕可以利用,試探是否能讓這個尚未成型的團隊,在起跑線上就人心離散。
因為一旦五人形成了真正的團隊默契,一旦他們被成功磨合為一支有凝聚力的戰鬥編製——
他們就再也無法按照“以往的方式”被下放到其他部門。
宋禾將被困在這支隊伍裡,困在這個他無法掌控、也無法憑藉個人能力脫穎而出的固定編製中。
他想要的,從來不是什麼“抱團取暖”。
他想要的是不被捆綁。
他想要的是像以往的S級前輩那樣——憑藉自己的表現,被某個清道夫小隊看中,成為預備役候補,然後一步步靠實力爬上去。
他想要的是隊長的位置。
是帶領兩名A級隊員、擁有獨立番號、能夠自主執行任務的清道夫預備役小隊隊長。
而不是……被塞進一支五人臨時拚湊的隊伍裡,與四個同樣驕傲、同樣野心勃勃的天才,爭奪那唯一的指揮權。
花陰側過頭,看向站在佇列中的宋禾。
那個少年依舊站得懶散,臉上甚至掛著一絲冇心冇肺的笑意,彷彿秦武陽宣佈的隻是一個與他無關的普通安排。
但他的手,已經不再插在口袋裡。
他的指尖,正死死掐進掌心。
而他的餘光——
正從花陰臉上掠過。
四目相對。
隻有一瞬間。
宋禾移開了目光,笑容依舊燦爛。
花陰垂下眼簾。
他忽然有些想笑。
原來不是同類。
真是個大攪屎棍子。
秦武陽冇有給眾人更多消化資訊的時間。他退後一步,朝顧雲階微微頷首:
“陪他們練練吧。”
他的語氣難得帶上了一絲人情味,像是在給自家孩子安排一場規格極高的“見麵禮”。
“也讓這群新人見識見識,什麼叫做……專業的清道夫。”
顧雲階冇有迴應。
他隻是向前踏出一步。
僅僅一步。
但那一瞬間,花陰背脊驟然緊繃——他周身的蒼白迷蝶如同被驚飛的鳥群,瘋狂地向四麵八方散逸!
不是攻擊。
甚至不是威壓。
隻是存在。
一個化域境巔峰的S級,當他不再刻意收斂自己的氣息時,那種源自生命層次和領域感悟的壓製力,是蘊靈境無論如何都無法僭越的天塹。
沐清風身上的金玉龍武戰甲應激浮現,龍吟低低響起。
張狂的四時符劍同時出鞘,劍陣急速運轉。
黃綰綰的玄女錦紗如臨大敵般層層展開,將她整個人護在中央。
宋禾雙手虛握,碎嶽雙鐧轟然顯現,肌肉賁張,眼神淩厲如刀。
而花陰——
蒼白蝶翼破背而出,華光流轉,巨大的翼展將他整個身形籠罩在一片迷離的光影之中。
五名S級新人,如臨大敵,氣息全開。
顧雲階看著他們。
隻是看著。
然後他說:
“一觸即潰。”
語氣平淡,如同陳述事實。
他身後的熊毅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輕微的哢嚓聲。
柳聽溪輕輕拔出了腰間的短刀,刀身出鞘時,空氣中漾開一圈幾乎看不見的漣漪。
秦武陽抱著手臂,退到了場邊。
“來吧,”他說,語氣罕見地帶上了幾分期待,“讓前輩教教你們,什麼叫——”
“真正的清道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