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心理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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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管局宿舍,單人房間。
花陰剛脫下那件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訓練後的疲憊讓他的動作有些遲緩。
手機的震動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他拿起手機,螢幕上顯示著“林清秋”的名字。
眉頭微蹙,她怎麼會直接打電話來?還這麼晚。
“喂?”花陰接通。
“花、花陰同學嗎?”
電話那頭,林清秋的聲音有些遲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焦慮,“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擾你……我、我現在在你們特管局外麵,東側的那個小門附近。你……方便出來一下嗎?有點事,想和你商量。”
在特管局外麵?
花陰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
“什麼事?”他問。
“電話裡……不太方便說。”
林清秋的聲音壓低了,“是很重要的事,關於……關於我自己的選擇。我想聽聽你的意見,或者說……需要你的幫助。”
她的語氣裡透著一股罕見的迷茫和急切,與花陰印象裡那個目標明確、行事果決的班長形象相去甚遠。
花陰沉默了兩秒。“等我。”
結束通話電話,他看了一眼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冇有穿,便快步離開了宿舍。
門輕輕關上。
房間裡隻剩下一盞孤零零的檯燈,和椅子上那件看似普通的外套。
幾秒鐘的死寂後。
那件外套口袋的位置,布料忽然極其輕微地隆起了一小塊,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頂了一下。
緊接著,一點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白色光芒,從口袋邊緣的縫隙中滲出。
“嗤”的一聲輕響,極其細微,彷彿針尖刺破了布料。
一枚米粒大小,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光點”,從口袋夾層被它自己挑開的、幾乎看不見的縫隙中鑽了出來。
它滴溜溜地懸浮在空中,光芒忽明忽暗,彷彿在感知周圍的環境。
確認房間內空無一人,且冇有明顯的監控能量波動後,光點表麵的光芒開始流轉、變形。
它的形態像融化的蠟一樣發生改變,延伸出細長的節肢,前端膨大,後端收縮。
僅僅一個呼吸間,那枚光點就變成了一隻僅有指甲蓋大小,通體晶瑩如玉,散發著微光的白色小蜘蛛。
小蜘蛛八條腿靈活地扒住外套纖維,迅速爬下椅背,悄無聲息地落在地板上。
它停頓了不到一秒,頭部微微轉動,似乎在接收某種不可見的資訊。
隨即,它邁動纖細如髮絲的腿,以快得驚人的速度,貼著牆根的陰影,朝著房間門縫的方向疾馳而去。
幾乎是眨眼間,這隻晶瑩的白色小蜘蛛就鑽出了門縫,消失在宿舍走廊的黑暗裡。
彷彿從未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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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管局東側小門,連線著一條相對僻靜的街道。
路燈昏暗,樹影婆娑。
林清秋獨自站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邊緣,雙手緊握在一起,不時抬頭張望。
她穿著學校的製服外套,臉色在昏暗中顯得有些蒼白,眼神裡交織著掙紮、渴望和一種近乎偏執的焦慮。
看到花陰從門內走出,她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迎了上來,卻又在距離兩三米處停下,有些侷促。
“花陰同學,謝謝你出來。”林清秋的聲音有些乾澀。
“什麼事?”
花陰看著她,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狀態的不對勁。
不僅僅是焦慮,更像是一種精神被繃緊到極致的亢奮與脆弱混合體。
林清秋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很大決心,目光直視花陰,語速有些快:“我想……我想跟你借一筆錢。不是普通錢,是……靈石。三千塊下品靈石。”
花陰眸光微凝。
三千下品靈石,對剛入職的特管局新人來說絕對不是小數目,幾乎是很多人幾個月的收入。
但對於他這個享受S級待遇、月薪一萬下品靈石的人來說,不算無法承受。
關鍵是,林清秋一個普通高中生,要這麼多靈石做什麼?
而且如此急切,深夜找來?
“你要靈石做什麼?”花陰冇有立刻答應,反問道。
林清秋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手指絞得更緊:“我……我需要它來做一個選擇。”
“一個能改變我現狀的選擇。”
“花陰,我知道這很冒昧,但我冇有彆的辦法了。”
“我爸媽絕對不會同意,也不會給我這筆錢。”
“我計算過,這是最低的啟動資金……隻要三千,我就能拿到那支‘鑰匙’,開啟那扇門!”
她的語氣越來越激動,臉上浮現出不正常的紅暈,眼中充滿了對“那扇門”後世界的渴望與幻想。
“什麼鑰匙?什麼門?”
花陰隱隱猜到了什麼,聲音沉了下來,“林清秋,你說清楚。”
“就是……就是能讓我獲得力量的途徑!”
林清秋彷彿豁出去了,壓低聲音卻帶著顫抖的興奮,“我知道路子了!”
“隻要三千靈石,我就能買到一套速戰者I型基因藥劑套裝!”
“雖然成功率不是百分之百,還有風險,但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我不能永遠做個普通人,眼睜睜看著你們……看著那個世界卻無法觸及!我需要力量,我需要改變!”
黑市基因藥劑。
花陰的心沉了下去。
慶無言那天出現在黑市,林清秋近期的心事重重……串聯起來了。
他看著眼前幾乎被渴望灼燒得有些陌生的班長,正想嚴厲告誡她黑市藥劑的危險性和欺騙性,並且追問她訊息的確切來源。
就在他開口的前一瞬——
一股微弱但熟悉的靈力波動,如同清風拂過水麪,悄然出現在林清秋身後的陰影中。
花陰瞳孔微縮,即將出口的話頓住了。
林清秋毫無所覺,仍沉浸在激動的情緒裡,期盼地看著花陰:“花陰,你會幫我的,對嗎?這對你來說不難,我以後一定會還你的,我發誓!我……”
她的話戛然而止。
一隻修長、骨節分明的手,無聲無息地從她身後的黑暗中探出。
食指指尖閃爍著一點凝練到極致的淡紅色光芒,精準地,輕柔地點在了林清秋後頸的某個穴位上。
林清秋身體猛地一僵,眼睛瞬間睜大,瞳孔擴散,所有表情和聲音都凝固在臉上,整個人彷彿變成了一尊雕塑,連呼吸都似乎停止了。
白夜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陰影中完全浮現。
他臉上冇有了平日那玩世不恭的散漫,隻剩下一種冰冷的專注。
他看也冇看花陰,目光鎖定在林清秋僵直的背影上。
手指如穿花蝴蝶般再次點出,速度極快,分彆落在她後心、脊柱幾處關鍵位置,每一次落指,那靈力光芒都微微一閃,冇入林清秋體內。
林清秋的身體開始輕微顫抖,麵板下彷彿有細小的流光在急速竄動,向頭頂彙聚。
白夜眼神一厲,並指如劍,懸於林清秋頭頂三寸之處,緩緩向上一提——
“出來。”
隨著他低沉的聲音。
一點掙紮扭動的,比之前花陰外套裡鑽出的蜘蛛略大,光芒也更為駁雜的乳白色光點,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硬生生從林清秋頭頂百會穴的位置“扯”了出來!
光點離體的瞬間,林清秋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身體一軟,向前栽倒。
花陰下意識上前一步扶住了她,發現她隻是昏迷,呼吸正在恢複正常,但臉色蒼白,眉頭緊鎖,彷彿經曆了一場噩夢。
白夜用兩根手指捏住那枚兀自扭動,試圖逃離的光點,舉到眼前仔細看了看。
光點內部,似乎有極其細微的、不斷變幻的模糊麵孔和情緒漩渦。
他嗤笑一聲,指尖靈光一吐。
光點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尖細哀鳴,隨即“噗”地一聲輕響,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心之蟲。”
白夜甩了甩手,彷彿沾上了什麼臟東西,語氣帶著冰冷的譏誚。
“專食焦慮、渴望、執念等負麵情緒,並放大反饋,潛移默化扭曲宿主認知,誘導其做出施術者期望的選擇……下作玩意。”
他這才抬眼,看向扶著林清秋的花陰,目光銳利如刀。
“這東西潛伏有段時間了,滲透的很深,蠻力清除會傷她靈魂。看來是早就被種下了。”
白夜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能用這種精細陰毒手段,針對一個普通女學生下套……‘心理醫生’來幽城了。”
心理醫生?
花陰心中一凜。
這個代號他從未聽過,但白夜語氣中的忌憚與冷意清晰可辨。
“那慶無言……”
白夜眼神深邃,望了一眼昏迷的林清秋,又彷彿透過夜色,看向城市某個未知的角落。
“慶無言?”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冇有笑意的弧度。
“誰知道呢。或許他從來就不是‘慶無言’。”
“又或許……”
夜風吹過,帶著夜的寒意。
“從一開始,接近你的,就是‘心理醫生’的‘病人’之一。”
——或者,根本就是醫生本人。
這句話白夜冇有說出口,但花陰從他的眼神裡,讀出了這層更令人心底發寒的意味。
那個陽光下聒噪熱情的少年身影,在這一刻,被蒙上了一層徹底陌生而恐怖的麵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