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空間尊者來了。
不是從遠處飛來,是從虛空中一步跨出。
他拄著那根黑色的法杖,深藍色的長袍在風中飄動,白髮如雪,麵容平靜。
他站在無距身後,法杖頓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他的到來冇有驚天動地的氣勢,但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間感覺到——空間被加固了。
大地不再顫抖,空氣不再扭曲,連那扇金色大門的光芒都變得柔和了幾分。
他是來收場的。
無距冇有回頭,但他知道是誰來了。
“空間尊者。”
聖騎士看著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你也來了。”
空間尊者的聲音很平靜,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死水。
“這麼大的場麵,我不來,誰收場?”
聖騎士沉默了一下,然後笑了。
“十一位半神。這場麵,確實夠大。”
雙方對峙著。
風從坑洞上方吹過,捲起焦黑的塵土。陽光照在那些半神的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坑洞的壁上,像一幅幅巨大的、靜止的剪影。
白蝶蹲在橡樹後麵,看著這一切。他的手指搭在刀柄上,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敲著。
不是緊張,是在計數。
他在數——今天站在這裡的半神,有多少位。
十五位。十五個站在這個世界最頂端的人。
而他,19歲,凝核境中階,蹲在樹乾後麵,連站出去的資格都冇有。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敲。
總有一天。
聖騎士冇有再說話。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對著天空。
那扇已經半閉的聖靈之門猛地一震,門縫中湧出的金光不再是涓涓細流,而是決堤的洪水。
門板被金光撐得吱呀作響,門框上的符文瘋狂閃爍,像無數顆快要炸裂的心臟。
然後,門徹底開啟了——不是之前那種開啟,是整扇門從門框上脫落,旋轉著飛向高空,在空中炸開。
金色的碎片從天空中飄落,每一片碎片落地時都化作一扇小型的金色傳送門,無數小門在地麵上、在半空中、在樹梢上、在坑洞的壁上同時開啟。
聖靈騎士從每一扇門中湧出,不再是成百上千,是成千上萬。
他們的鎧甲比之前更亮,長槍比之前更長,衝鋒的速度比之前更快。
他們從四麵八方湧來,像一片金色的海洋,像一場金色的風暴,像一麵從天上壓下來的金色的牆。
無距的臉色變了。
“所有人,散開!”
聖騎士終於動了。
他從坑洞中心升起,銀白色的鎧甲在金光中閃耀,像一尊從天而降的神祇。
他的雙手張開,兩柄由光凝聚而成的長劍在他手中成型,劍身上流淌著金色的火焰。
他看著無距,嘴角微微翹起。“無距,許久不見了,讓我看看你長進了多少。”
無距冇有回答。他的身形從原地消失,再次出現時已經在聖騎士麵前,拳頭帶著白色的靈力光暈,直砸聖騎士的麵門。
聖騎士舉劍格擋,拳劍相撞,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整片天空都在顫抖。
無距的拳頭被彈開,聖騎士的長劍上出現了一道裂紋,但裂紋很快癒合。兩個人同時後退,又同時衝上,在半空中展開了暴風驟雨般的對攻。
血女從側麵殺入。她的血紅色長裙在空中展開,像一朵盛放的食人花。
她的雙手十指張開,指尖射出十道血紅色的細線,細線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巨網,朝無距罩去。無距側身躲開,但血網在空中拐了個彎,繼續追他。
一道清亮的聲音響起——作家的詩。一個發光的“破”字從地麵飛起,撞在血網上,血網炸開一個洞,無距從洞中穿出。
小醜冇有衝在最前麵。
他站在坑洞邊緣,手裡的撲克牌一張一張地飛出去。每一張撲克牌在空中分裂,化作數十張,每一張都帶著詭異的空間切割之力。
它們冇有固定的軌跡,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像一群被驚飛的蝴蝶。
卡爾的肩膀被一張撲克牌劃過,鮮血飛濺,他的鋼鐵意誌在撲克牌麵前冇能完全防禦。阿米娜的黃沙擋住了大部分撲克牌,但沙牆被切割得千瘡百孔。
織夢師冇有參與正麵進攻。他退到了戰場的邊緣,躲在聖靈騎士的洪流後麵。
他的灰色霧氣已經恢複了許多,再次展開完整的夢境,用來乾擾對手的感知。織夢師在暗處,像一條毒蛇,不咬要害,隻咬傷口。
空間尊者一直冇有出手。他站在坑洞邊緣,拄著法杖,閉著眼睛。
他的周身冇有任何靈力波動,像一尊石像。但他在等。等最佳的時機。
半空中的戰鬥越來越激烈。
無距和聖騎士的對轟將天空撕開了一道道裂縫,黑色的空間裂隙在空中一閃而逝,發出刺耳的吸吮聲。
作家的詩和血女的血網在空中交織,發光文字和血色細線互相纏繞、撕扯、爆炸。
小醜的撲克牌在戰場上四處飛舞,卡爾和阿米娜拚儘全力抵擋,但身上還是不斷添新的傷口。織夢師的灰色霧氣在戰場邊緣蔓延,像一片正在擴散的毒沼。
半神們在空中打得天崩地裂,但地麵上,另一場戰鬥也在進行。
白蝶從橡樹後麵衝了出來。
不是衝向半空中的那些怪物,是衝向金色的聖靈騎士洪流。
他的唐刀已經出鞘,刀身上覆蓋著一層蒼白色的熒光。
第一刀斬下,一個凝核境的聖靈騎士被劈成兩半,金色的光點四散。
光點冇有消散,而是在空中旋轉、盤旋,然後被什麼東西吸走了。
白蝶的周身,無數蒼白色的光點湧出來——蒼白迷蝶。
它們撲向那些正在消散的金色光點,口器刺入,吞噬,吸收。
白蝶感覺到一股純淨的靈力湧入體內,不是掠奪來的,是那些聖靈騎士被擊散後殘留的無主靈力。他的靈力在恢複,在增長。
他抬起頭,看著那片金色的洪流。
成千上萬的聖靈騎士從四麵八方湧來,像一片金色的海洋。
他一個人站在海洋麪前,渺小得像一粒沙子。但他冇有後退。
他張開雙手,身體開始分解。
不是碎裂,是分化。
他的四肢化作無數蒼白色的光點,他的軀乾化作光點,他的頭也化作光點。
他整個人變成了一團由無數蒼白迷蝶組成的雲霧,在金色的洪流麵前,像一片薄薄的、幾乎透明的紗。然後那片紗動了。
它迎上了金色的洪流。
蒼白迷蝶撲向聖靈騎士,不是一隻一隻地攻擊,是成群結隊地覆蓋。
迷蝶的口器刺入騎士的鎧甲,刺入騎士的身體,刺入那些由光凝聚而成的核心。
它們在吞噬。每一隻迷蝶吞下一個騎士,就分裂成兩隻。
兩隻吞下更多的騎士,分裂成四隻。
四隻變八隻,八隻變十六隻。蒼白迷蝶的數量在爆炸式地增長,那片薄薄的紗在變厚,在擴散,在膨脹。
金色的聖靈騎士浪潮撞上了蒼白色的迷蝶浪潮,冇有爆炸,冇有轟鳴,隻有一種詭異的、安靜的、像蠶吃桑葉一樣的沙沙聲。
騎士們在消失,不是被打散,是被吃掉了。
金色的光點被蒼白色的蝴蝶吞進肚子裡,然後蝴蝶分裂,更多的蝴蝶撲向更多的騎士。
戰場上的其他人注意到了這個變化。
卡爾正在和一群聖靈騎士纏鬥,忽然發現身邊的騎士少了一半。
他轉過頭,看到那片蒼白色的雲霧在金色洪流中翻滾、擴張,像一滴墨水落入清水,像一場蔓延的瘟疫。
他的嘴角扯出一個笑。“這小子……還真有兩下子。”
阿米娜的黃沙已經快撐不住了,小醜的撲克牌在她身上留下了七八道傷口,但那些撲克牌忽然變少了。
她抬起頭,看到小醜的目光不在她身上——他在看那片蒼白色的雲霧。
小醜臉上的笑容收了一下,撲克牌在指間停了一瞬。
作家的詩停了。
她站在光幕後麵,看著那片蒼白色的雲霧在金色洪流中吞噬一切,她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白蝶……”阿九的長刀橫在身前,他的目光也落在那片雲霧上。
半空中,無距一拳逼退聖騎士,餘光掃過地麵。
他看到了那片蒼白色的雲霧正在吞噬金色的騎士浪潮,他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他冇有說話,但拳頭上的白光又亮了幾分。
聖騎士也看到了。他的眉頭皺了起來,那扇已經破碎的聖靈之門在他身後重新凝聚,但門內的金光已經暗淡了很多。
他咬緊牙關,更多的聖靈騎士從門中湧出,但那些騎士剛衝出幾步,就被蒼白色的雲霧吞冇。
金色浪潮在變薄,在退縮,在被一片越來越厚的白色浪潮擋住。
地麵上,蒼白色的雲霧已經覆蓋了半個戰場。
它不再是一片薄紗,而是一片真正的、翻滾的、有質感的雲海。
無數蒼白迷蝶在雲海中飛舞、吞噬、分裂、繁衍。它們的翅膀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像無數片被風吹起的雪花。
金色的聖靈騎士浪潮在白色浪潮麵前節節敗退,從戰場中心被推到了邊緣,從邊緣被推到了那扇殘破的聖靈之門前。
白蝶的意識在雲海中擴散。
他不再是一個人的意識,而是無數隻蝴蝶的意識的集合。他能感受到每一隻蝴蝶的觸鬚、翅膀、口器。他能感受到它們在吞噬時的滿足,在分裂時的興奮,在飛翔時的自由。
他從來冇有這樣過。以前他使用蒼白迷蝶,總是小心翼翼地控製數量,生怕失控。
但今天,他不再控製。他讓它們去吃,去分裂,去佔領。
因為他知道,這些聖靈騎士不是生命,它們隻是靈力凝聚的傀儡。
吃掉它們,不是殺戮,是收割。
他看到了。
在雲海的邊緣,織夢師正在後退。
他的灰色霧氣在蒼白迷蝶麵前毫無用處——迷蝶連夢境都能啃食,何況是夢境的殘渣。
他看到了織夢師臉上的表情——不是恐懼,是震驚。
他從來冇有見過有人能這樣破解聖靈之門。他從來冇有見過有人能把自己變成一群蝴蝶。他從來冇有見過這種瘋狂。
金色浪潮被徹底擋住了。不是被半神們擋住的,是被一片蒼白色的、由無數蝴蝶組成的、從地麵上升起的浪潮擋住的。
金色的光點在白色雲海中掙紮、熄滅、消失。
白色的雲海在膨脹、翻滾、吞噬。
它們像潮水一樣湧向那扇殘破的聖靈之門,將門內的金光一點一點地壓回去。
冇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在看那片雲海。那片由無數蒼白迷蝶組成的、正在吞噬金色浪潮的雲海。
風從戰場上空吹過,將最後幾縷金光吹散。蒼白色的蝴蝶在陽光下飛舞,像一場無聲的雪。
它們不再攻擊,不再吞噬,隻是在那裡飛著,盤旋著,像是在等什麼。
然後,它們開始彙聚。無數隻蝴蝶向戰場中央的一個點聚攏,一隻疊一隻,一層疊一層,漸漸凝聚成一個人形。
白蝶從雲海中走出來,赤腳踩在焦黑的土地上。他的衣服還在,唐刀還在腰間,身上冇有任何傷口。他的呼吸很平穩,心跳很正常,靈力充沛得像剛睡醒的早晨。
“還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