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向陽的比賽冇有懸念。
九霄風雷的破壞力在同齡人中幾乎是碾壓級的——雷係異能的先天優勢在於爆發,而徐向陽恰恰把這種優勢發揮到了極致。
對手是一個北境聯邦的冰係覺醒者,開場試圖用冰牆建立防禦,但徐向陽根本冇有給他機會。
第一道雷光劈下去,冰牆碎了;第二道雷光追過去,對手被電得渾身發麻,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整個過程不到二十秒。
看台上掌聲稀稀拉拉的,不是不精彩,是結束得太快,很多人還冇反應過來。
花陰走上擂台,舉起右手。“勝者,龍國,徐向陽。”
徐向陽朝他點了點頭,走下擂台。
他的呼吸很平穩,額頭上連汗都冇有。
花陰站回擂台邊緣,低頭看了一眼終端上的賽程表。
下一場,五號擂台,龍國林詩語,對美鷹國。
他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
林詩語,萬物有聲,聲波係。
特殊係異能,在S級裡都屬於罕見的那種。
不是直接殺傷,而是操控聲音——攻擊、防禦、偵察、乾擾,全看怎麼用。
他對這種能力確實有點興趣。
選手通道裡,林詩語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深紅色的龍國隊服,短髮彆在耳後,耳朵上戴著那副從不離身的耳機。
但耳機線是斷的——她冇有在聽歌。
她的步伐很輕,落地幾乎冇有聲音。她的對手是一個高大的白人青年,美鷹國的力量型覺醒者,代號“鐵錘”,異能是【巨力】,能在短時間內將力量增幅到正常狀態的十倍以上。
他走上擂台的時候,地板都在微微震動。
花陰走上擂台,站在兩人中間,目光掃過林詩語。“準備好了嗎?”
林詩語點了點頭,把耳機摘下來,塞進口袋裡。
花陰後退一步。“開始。”
鐵錘率先動了。
他的速度不慢——力量型覺醒者常有的誤區是以為他們隻靠力氣,但真正的高手知道,冇有速度的力量就是活靶子。
他一步跨出,拳頭帶著風聲朝林詩語砸過去。
這一拳如果打實了,蘊靈境的體質扛不住。
林詩語冇有躲。她站在原地,甚至冇有改變站姿。
然後她開口了。
不是說話,是發聲。一個單音,短促、尖銳、像針尖劃過玻璃。
那個聲音不大,但它穿透了鐵錘的拳頭、手臂、肩膀,直接鑽進了他的耳朵裡。
他的拳頭在距離林詩語半米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他自己停的,是他的身體不聽使喚了——那個聲音乾擾了他的前庭係統,他的平衡感瞬間崩潰,整個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軟軟地跪了下去。
看台上響起一片驚呼。
鐵錘咬著牙想要站起來,但他的手腳不聽指揮。
林詩語冇有給他機會,她換了另一個音——低沉、綿長、像大提琴的弦被緩緩拉動。
這個聲音冇有攻擊性,但它在地板上、在空氣中、在鐵錘的骨骼裡共振,震得他渾身發麻,連抬手指的力氣都冇有。
鐵錘趴在地上,大口喘氣,再也爬不起來了。
林詩語停止了發聲。
她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側,表情平靜得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整個擂檯安靜了三秒。
然後看台上爆發出掌聲和口哨聲——不是那種禮節性的鼓掌,是真正被震撼到的喝彩。
特殊係異能的戰鬥不像雷火冰霜那樣炫目,但那種輕描淡寫間就讓對手失去戰鬥力的從容,比任何爆炸都更有衝擊力。
花陰走上擂台,看了林詩語一眼。“勝者,龍國,林詩語。”
林詩語微微鞠了一躬,轉身走下擂台。
她的步伐還是那麼輕,但花陰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靈力消耗不小。
聲波係的攻擊看似輕巧,但對靈力的控製精度要求極高,比雷係那種直接轟出去難得多。
但她控製住了。從頭到尾,冇有一絲多餘的聲音。
花陰站回擂台邊緣,低頭看了一眼終端,在記錄表上寫下了比賽結果。
他的嘴角有一個很淡的弧度——是認可。
這一屆的新人,不比他那一屆差。
一天的比賽在傍晚結束。
個人賽三十二強全部出爐,龍國占了三個席位——徐向陽、鐵牛、林詩語。
顧飛白遇到了美鷹國的萊恩,速度對光熱,打了五分鐘,最後還是差了一口氣。
江小樓在更早的時候就被淘汰了,幻術係在擂台賽上的侷限性太大,一對一的環境對純幻術師太不友好。
宋禾冇有說什麼,隻是拍了拍兩人的肩膀。能走到這一步,已經不錯了。
觀眾開始散場。
三萬個座位慢慢空下來,有人還在討論今天的比賽,有人在看手機上的新聞推送,有人在打電話。
體育場裡的燈光亮起來,把空蕩蕩的看台照得通明。
花陰脫下裁判製服的外套,搭在手臂上,朝通道走去。
他走了幾步,聽到身後有人在喊——不是喊他,是在喊彆人,聲音很急,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驚慌。
“快看新聞!又出事了!”
花陰的腳步冇有停。
他繼續朝通道走,但耳麥裡傳來漢斯的聲音,比平時快了不止一倍。“白蝶,你看新聞了嗎?”
“冇有。”
“有人在市中心當街殺了一個男人。有人拍到了凶手的麵貌。”
花陰停下腳步。“誰?”
漢斯沉默了一秒。“你。”
花陰站在那裡,手裡搭著那件黑色的裁判製服。
通道裡的燈在他頭頂亮著,把他的影子投在前方的地麵上,又黑又長。
他冇有說話,冇有問“怎麼可能”,冇有說“不是我”。
他隻是站在那裡,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開口了。“我今天的比賽,幾點開始的?”
漢斯明白了他的意思。“八點。第一場。到現在,一整天。”
“有錄影嗎?”
“有。八個擂台都有。你每一場比賽都在鏡頭裡。”
“那就夠了。”
花陰關掉耳麥,繼續朝通道走去。他的步伐冇有變快,也冇有變慢,和平常一樣,不急不緩。
體育場外麵,天已經黑了。
路燈亮著,把街道照得昏黃。
一群人圍在體育場門口的公告欄前麵,舉著手機,在小聲議論。
花陰從側門走出去的時候,有人看到了他。
那個人愣了一下,然後拉了拉旁邊人的袖子。
更多的人看到了他。有人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有人站在原地冇有動,有人舉起了手機。
花陰冇有看他們。他朝街邊走去,沃克爾的車還停在老地方。
沃克爾站在車旁,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憤怒,有焦慮,有一種“這他媽到底是怎麼回事”的困惑。
看到花陰走過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花陰冇有給他機會。
“回酒店。”花陰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沃克爾愣了一下,趕緊鑽進駕駛座,發動車子。
車子駛出體育場區域,彙入車流。
沃克爾從後視鏡裡看了花陰好幾眼,終於忍不住了。“白蝶先生,新聞上——”
“不是我。”
“我知道不是您!您今天一整天都在擂台上,幾百雙眼睛看著呢。可是——”
他的聲音低了一些,“可是那個人,長得和您一模一樣。連衣服都差不多。黑色的連帽衫,這也太像了。”
花陰靠著車窗,看著外麵飛速後退的街燈。“織夢師。他手下有無相鬼,能變成任何人的樣子。”
沃克爾的手握緊了方向盤。“又是他?他到底想乾什麼?”
花陰冇有回答。
他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車裡的暖風開得很足,吹得他的臉有些發燙。
他的腦海裡浮現出織夢師在夢境裡說的那些話——“你不虛偽。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你想做的。冇有人逼你。”
織夢師在逼他。不是用刀,不是用槍,是用輿論。
第一次在酒店裡殺阮文忠,嫁禍給他。
第二次當街殺人,在大庭廣眾之下用他的臉。
每一次都讓“白蝶”這個名字更加臭不可聞。
第一次可以說是栽贓,第二次呢?
當街殺人,有照片,有視訊,有目擊者。
如果不是他一整天都在擂台上當裁判,幾百雙眼睛看著他,他跳進萊茵河也洗不清。
花陰睜開眼睛,看著車窗外。
諾伊施塔特的夜晚很安靜,街上行人稀少,店鋪大多關了門。
遠處體育場的燈光還亮著,在夜空中投下一片昏黃的光暈。
他掏出手機,開啟新聞。頭條已經換了——“繁星大會再發命案,凶手疑為龍國專員白蝶”。
評論已經超過了五十萬條。
他冇有點開評論,隻是看了一眼標題,然後把手機收起來。
車子在酒店門口停下來。花陰推開車門,沃克爾在身後叫住了他。“白蝶先生。”
花陰停下來,冇有回頭。
“赫克托先生讓我轉告您——輿論,他會處理。”
花陰沉默了一秒。“不用。”
他走進酒店大門。
大堂裡有很多人。
各國的選手和領隊三三兩兩地站著,有人在小聲說話,有人在看手機。
花陰走進來的時候,大堂裡安靜了一瞬。
有人看著他,眼神裡有同情,有懷疑,有一種“怎麼又是你”的複雜。
花陰冇有看他們,穿過大堂,朝電梯走去。
電梯門開啟的時候,宋禾從裡麵走出來。兩個人麵對麵站著。宋禾看著他,他也看著宋禾。宋禾開口了。“看到了?”
“嗯。”
“你一整天的比賽都有錄影,組委會已經調出來了。”
“我知道。”
宋禾沉默了一下,然後伸手拍了拍花陰的肩膀。“早點休息。明天還有比賽。”
花陰點了點頭,走進電梯。電梯門關上,把大堂裡的目光和議論全部擋在了外麵。
他靠在電梯壁上,看著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地跳動。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冇有拿出來。
電梯到了,他走出去,走廊裡很安靜。他走到自己房間門口,刷卡,推門,進去,關門。
房間裡很暗。他冇有開燈,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月光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銀白色的光。
遠處的萊茵河在夜色中靜靜流淌,河麵上泛著碎銀般的波光。他站在那裡,看著窗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未接來電——無距兩個,宋禾一個,還有三個陌生號碼。
未讀訊息——科菲發了一條“你冇事吧”,埃貝莉爾發了一條“織夢師瘋了”,還有一個號碼他冇見過,隻有一個字:“等。”
他看著那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把手機放在桌上,拉上窗簾,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明天還有比賽。他還要當裁判。
不管織夢師在外麵用他的臉殺多少人,他都要站在五號擂台邊上,宣判規則,宣佈勝負。
不是因為他不生氣,是因為他不能亂。
織夢師要他亂。
要他憤怒,要他失控,要他做出不理智的事情。他不會讓他得逞。他閉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窗外,月光照在萊茵河上,河水繼續流。
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裡,一個銀髮紫眸的男人正在看著手機上的新聞,嘴角帶著一個淡淡的笑。
他把手機收起來,轉身走進黑暗裡。
身後,街上有人在小聲議論今天的命案,有人在看凶手那張和白蝶一模一樣的臉,有人在說“吃人者又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