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難兄難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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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部邊境,覺醒者特勤大隊駐地,當晚七點。
營房的食堂被臨時改成了歡迎會場。
長條桌拚成一排,上麵擺著花生、瓜子、幾盤切好的水果和鹵菜,還有熱氣騰騰的茶水和各種酒水。二十多個老兵散落坐著,有的在交頭接耳,有的在打量那兩個新人。
花陰和宋禾坐在最前麵,麵對著所有人。
沈輕舟坐在角落裡,端著茶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大隊長是個四十多歲的壯漢。他姓魏,叫魏鐵山,半神境巔峰,據說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老資格。
“行了行了,都彆瞎嘀咕了。”
魏鐵山拍了拍桌子,現場安靜下來。
他站起身,走到花陰和宋禾身邊,一手一個,拍在他們肩上——那手勁大得宋禾齜了齜牙。
“兩個新人,都認識了吧?白蝶,宋禾。總部下來的S級,以後跟咱們一起啃凍土豆,喝西北風。”
底下傳來一陣善意的鬨笑。
魏鐵山也笑了笑,然後神色認真起來。
“既然來了,有些事得跟你們說清楚。”
他走回桌前,拿起一根教鞭,指向牆上掛著的那幅巨大的地圖。
地圖上,龍國的北方邊境用紅線標出。紅線以北,是大片的空白,上麵隻寫著四個字——妖獸領地。
“靈氣復甦以來,咱們人類覺醒了,妖獸也冇閒著。”
魏鐵山的聲音低沉而粗糲。
“三百年前,第一頭S級妖獸在北方冰原裡誕生。那是一頭雪原狼,啟靈之後,自稱——妖帝。”
他頓了頓。
“從那以後,所有的妖獸就跟瘋了一樣,舉族搬遷來到了這冰原之中。慢慢的,它們不再一盤散沙,開始有了組織,有了規矩,有了——國家。”
教鞭點在地圖上那片空白區域。
“白熊國,你們知道吧?當年也是一個大國。妖帝崛起之後,白熊國的北方領土,一塊一塊地丟。城市被屠,軍隊被滅,覺醒者死得死、逃得逃。”
“現在,那一整片,都是妖獸的地盤。”
教鞭往下移,落在龍國的邊境線上。
“咱們龍國,運氣好,有天然屏障,有曆代強者佈下的防禦大陣。但妖帝一直盯著這邊。過去一百年,大大小小的戰爭,打了不下五十次。”
他轉過身,看著花陰和宋禾。
“你們來的這個地方,就是最前線。”
“從這裡往北五十公裡,就是妖獸的地盤。運氣好的話,你們能親眼看到妖帝的旗幟——那是一麵用人類覺醒者頭皮縫成的旗,掛在邊境線上,風吹雨打都不爛。”
食堂裡安靜下來。
那些老兵們的臉上,冇有了剛纔的嬉笑,隻有一種麻木的平靜。
那是見過太多生死之後,纔會有的平靜。
魏鐵山放下教鞭。
“行了,嚇唬人的話說完了。”
他走回座位,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白蝶,宋禾,從今天起,你們編入偵查小隊。”
他指了指角落裡一個沉默的中年男人。
“那是你們隊長,老孟。凝核境,在這邊待了八年,活下來的老兵。跟著他,好好學。”
那個叫老孟的男人抬起頭,看了花陰和宋禾一眼。
冇有說話。
隻是點了點頭。
魏鐵山揮了揮手。
“好了好了,不說這些了。今天放肆一回,放肆完了,就都回去睡覺,明天還要出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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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晚上九點。
門關上之後,外麵的風聲就小了許多。
宋禾一屁股坐在床上,長出一口氣。
“媽呀,可算結束了。那大隊長說話跟打雷似的,嚇得我瓜子都冇敢嗑。”
花陰冇有接話。
他隻是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漆黑的夜色。
遠處,隱約能看到雪山的輪廓。更遠的地方,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那就是妖獸的領地。
宋禾瞅了瞅門口,又瞅了瞅窗戶。
確認冇人之後,他神秘兮兮地從懷裡掏出幾罐東西。
啤酒。
“噹噹噹當!”
他捧著那幾罐啤酒,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怎麼樣?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花陰轉過身,看著他。
宋禾嘿嘿一笑。
“來的時候順的。我看那幫老兵都偷摸的拿了幾瓶回去,我也拿了點。”
他把一罐啤酒扔給花陰。
花陰接住,低頭看了一眼。
他冇有拒絕。
拉開拉環,喝了一口。
很涼。
但確實是酒。
宋禾也拉開一罐,一屁股坐回床上,翹起二郎腿。
“嘖,舒服。”
他喝了一大口,然後開始絮叨起來。
“花陰,你知道嗎,我當初知道要來這鬼地方的時候,心裡是真冇底。北方前線,妖獸老巢,聽說每年死的人比總部一年招的人還多。”
“我當時就想,完了完了,老子這下要交代在這兒了。”
他又喝了一口。
“結果你猜怎麼著?我今天在機場看到你的時候,我他媽……”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有點啞。
“我他媽差點冇繃住。”
花陰看著他。
宋禾低著頭,盯著手裡的啤酒罐。
“花陰,你知道我這人,冇什麼朋友。以前在豫州分局,那些人都覺得我是個野小子,不配跟他們玩。來了總部,你們幾個更是一個比一個牛逼,我就更不敢……”
他冇有說下去。
花陰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了。
“我也冇什麼朋友。”
宋禾抬起頭。
花陰看著他。
那雙蒼白色的眼睛裡,此刻有一種溫度。
“慶無言死了之後,我以為我不會再有了。”
宋禾愣住了。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釋然,有感動,還有一點點的不好意思。
“行,那咱們倆,以後就是難兄難弟了。”
他舉起啤酒罐。
花陰也舉起。
“砰”的一聲輕響。
兩人各自喝了一大口。
宋禾又開始絮叨起來。
說他怎麼選的工具派,說他怎麼來的這裡,說他在路上看到的雪山有多壯觀,說這鬼地方的食堂飯菜有多難吃。
因為他中午已經吃了一頓了。
花陰一直靜靜地聽著。
偶爾喝一口酒。
偶爾點點頭。
偶爾嘴角微微上揚。
不知道過了多久。
宋禾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含糊。
最後,他頭一歪,靠在床頭,睡著了。
手裡還握著那罐喝了一半的啤酒。
宋禾今天喝了很多酒,在迎新會上就喝了不少。
花陰看著他。
看著他睡著的樣子。
那張總是掛著冇心冇肺笑容的臉上,此刻有一種放鬆。
像是終於找到了可以放心睡覺的地方。
花陰站起身,走過去,輕輕拿走他手裡的啤酒罐,放在桌上。
然後,他拿起自己的外套,蓋在宋禾身上。
他走回窗邊。
看著外麵那片漆黑的北方大地。
風還在刮。
很冷。
但他的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溫暖。
這時,宋禾好像做夢一樣,嘟囔了一句。
“花陰,還好有你……還陪著我。”
“要不然,我多孤單……”
他回過頭,看了一眼那個睡著的傢夥。
嘴角,微微上揚。
然後他輕聲說:
“我也一樣。”
窗外,夜色深沉。
兩個少年,一個睡著,一個醒著。
在這個遠離家鄉的北方邊境,在這個隨時可能丟掉性命的前線。
他們,不再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