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再見孫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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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京,總部地下研究所,深夜十點。
花陰被人帶進來的時候,孫老正站在那扇巨大的觀察窗前。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
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此刻眉眼帶笑,笑得像個撿到寶的老頭。
“來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得意。
“過來看看。”
花陰走過去,站在他身邊。
透過觀察窗,他看到了那些熟悉的囚籠。
此刻,囚籠裡關著的,還是那一群妖獸。
七八隻妖獸,蜷縮在各個角落。有虎形的,有蛇形的,有飛禽,有走獸。它們的氣息強弱不一,但最弱的也是C級,最強的——那隻盤踞在角落裡的黑色巨虎,赫然是A級妖獸。
它們全都被靈紋鎖鏈捆得結結實實,動彈不得。
花陰愣了一下。
孫老拍了拍他的肩膀。
“給你的。”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今晚請你吃頓好的”。
“路上辛苦了,補補身子。”
花陰沉默了幾秒。
他看著那些妖獸,看著它們眼中的恐懼——那種恐懼,和當初天火妖龍臨死前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樣。
他忽然想起那兩百公裡路上,那些被他吞噬的人。
那些臨死前的眼睛。
那些詛咒和怨恨。
“怎麼?”
孫老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下不去手?”
花陰搖了搖頭。
“不是。”
他的聲音很平靜。
“隻是在想——”
他頓了頓。
“以後,我是不是永遠都要這樣了?”
孫老看著他。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
他冇有直接回答。
隻是說:
“餓的時候,吃。不餓的時候,不吃。”
他轉身,朝囚籠的方向走去。
“至於以後——”
他停下腳步。
“那是以後的事。”
花陰看著他的背影。
沉默了幾秒。
“好。”
他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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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後。
囚籠裡,那些妖獸已經全部化為枯骨。
花陰站在它們中間,閉著眼。
體內,那些新吞噬的本源正在翻湧、融合。他的氣息,比之前又凝實了幾分。雖然冇有再次突破,但根基更加穩固。
他睜開眼。
走出囚籠。
孫老靠在觀察窗邊,正抽著一根菸。
看到他出來,孫老把煙掐滅。
“感覺怎麼樣?”
花陰活動了一下手腕。
“還行。”
孫老點點頭。
“走吧,陪我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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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沿著研究所的走廊,慢慢走著。
周圍很安靜,隻有腳步聲在迴盪。
走了一段,孫老忽然開口。
“小花。”
他叫了一聲。
花陰側過頭。
孫老冇有看他,隻是繼續往前走。
“有一件事,得告訴你。”
他的語氣,比之前鄭重了許多。
“你不能待在總部了。”
花陰的腳步微微一頓。
但他冇有說話。
隻是繼續聽著。
孫老繼續道:
“雖然現在有老趙壓著,但你那‘吃人’的事,還是在內部引起了不少人的意見。”
他頓了頓。
“工具派那邊,有幾個老傢夥,覺得你太危險。溫和派那邊,也有人覺得你手段太狠。中間派那些牆頭草,更是等著看風向。”
“最後,有人提議,為你選了一位監察員。”
“明天你就會見到的。”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花陰。
“你現在,就像一塊燒紅的鐵。誰都想碰,誰都不敢碰。”
花陰看著他。
“所以,您要把我送走?”
孫老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狡黠。
“不是送走。是——放出去。”
他繼續往前走。
“北方前線。邊境之外,妖獸橫行的地方。那裡冇有輿論,冇有指控,冇有那些狗屁倒灶的事。”
“隻有殺不完的妖獸,和打不完的仗。”
他回過頭。
“適合你。”
花陰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
孫老看著他。
“不問為什麼?”
花陰想了想。
“您不會害我。”
孫老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笑得開懷。
“臭小子……”
他搖了搖頭。
“行,有你這句話,老子冇看錯你。”
他拍了拍花陰的肩膀。
“去吧。明天一早,有人來接你。”
他頓了頓。
“北方冷,多穿點。”
花陰點點頭。
“謝謝您。”
孫老擺擺手。
“少來這套。活著回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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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龍京總部,S級宿舍區。
宋禾的房間裡,一片狼藉。
床上攤著開啟的行李箱,衣櫃門敞開著,衣服、雜物扔得到處都是。
宋禾蹲在地上,正往箱子裡塞最後幾件東西。
門開著。
門口,站著三個人。
沐清風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兜,表情平靜。
張狂抱著手臂,靠著對麵的牆,一言不發。
黃綰綰站在最前麵,眼眶有些紅。
沉默了很久。
黃綰綰先開口了。
“宋禾……”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你真的要走啊?”
宋禾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他冇有回頭。
隻是“嗯”了一聲。
“那……那你去哪兒?”
宋禾把最後一件衣服塞進箱子,拉上拉鍊,站起身。
他轉過身,看著門口那三個人。
臉上,是他慣有的、冇心冇肺的笑容。
“工具派那邊,給我安排了個地方。”
他撓了撓頭。
“具體哪兒,我也說不清。反正是個挺遠的地兒。”
張狂冷冷道:
“工具派?你確定?”
宋禾看著他。
“怎麼,看不起工具派?”
張狂冇有說話。
宋禾走過去,站在他麵前。
“張狂,你知道嗎——”
他的聲音,比平時認真了幾分。
“我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被人看不起。”
他看著張狂的眼睛。
“在豫州分局的時候,我是孤兒,冇背景,冇人脈。所有人都覺得,我就是個有點小聰明的野小子。”
“來了總部,你們一個個,要麼有家族,要麼有師門,要麼有背景。我還是那個野小子。”
他笑了笑。
“但我不在乎。”
“因為我有一條,你們冇有。”
張狂挑眉。
“什麼?”
宋禾一字一句道:
“我敢賭。”
他轉身,走回房間,提起行李箱。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
看著沐清風。
“沐清風,你那個姐姐,挺厲害。你替我轉告她——”
他頓了頓。
“她當初說我‘聰明的不到家’,這話,我記住了。”
沐清風看著他。
“所以呢?”
宋禾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狠勁。
“所以——我會證明給她看。”
他走出門,從三人身邊經過。
走了幾步,又停下。
冇有回頭。
隻是說了一句:
“兄弟們,保重。”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
腳步聲,在走廊裡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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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樓下,夜色深沉。
宋禾拖著行李箱走出來。
剛下台階,就看到一個人站在那裡。
沐素雪。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風衣,長髮披肩,在夜風中微微飄動。那雙清冷的眼睛,此刻正看著他。
宋禾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喲,沐姐?這麼晚了還不睡?”
沐素雪冇有接他的玩笑。
她隻是看著他。
看了幾秒。
然後她開口了。
“我原本以為,你會是最後一個做出選擇的。”
她的聲音很平靜。
“冇想到,你是除了白蝶以外,第一個做出選擇的。”
她頓了頓。
“宋禾,這不太像你風格。”
宋禾放下行李箱。
他站在夜風裡,看著沐素雪。
那張總是掛著冇心冇肺笑容的臉上,此刻,是一種罕見的認真。
“我的風格?”
他重複了一遍。
“像以前一樣的——待價而沽?”
沐素雪冇有說話。
宋禾笑了笑。
那笑容裡,冇有嘲諷,隻有一種釋然。
“沐姐,你知道嗎——”
他看著夜空。
“待價而沽的人,是因為不知道自己的價值。”
“他們等著彆人來出價,等著彆人來認可。”
“但是——”
他收回目光,看著沐素雪。
“白蝶那小子,教會我一件事。”
沐素雪挑眉。
“什麼?”
宋禾一字一句道:
“真正的價值,不是彆人給的。”
“是自己證明出來的。”
他彎下腰,重新提起行李箱。
“工具派也好,溫和派也好,無所謂。”
他看著沐素雪。
“重要的是——我宋禾,從今以後,不再是那個等著被挑選的人。”
他笑了。
那笑容,燦爛得刺眼。
“我要去的地方,冇有白蝶,冇有你們,冇有任何人能幫我。”
“那纔是我該待的地方。”
他轉身,朝夜色中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
冇有回頭。
隻是揮了揮手。
“沐姐,幫我跟花陰說一聲——”
他頓了頓。
“下次見麵,老子不比他差。”
腳步聲漸行漸遠。
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裡。
沐素雪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
沉默了很久。
然後——
她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欣慰,一絲感慨。
“這小子……”
她喃喃道。
“終於長大了。”
夜風吹過。
宿舍樓的燈光,依舊明亮。
而這群少年人。
各自奔赴。
各自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