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花陰:老子剛從地獄裡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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諒山城上空,淩晨。
花陰還是被髮現了,然後,他就陷入了圍攻。
花陰不知道自己殺了多久,飛了多久,逃了多久。
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身上又添了十幾道新傷,有的是刀傷,有的是異能造成的灼傷,有的是他自己都記不清怎麼來的傷口。鮮血浸透了破爛的衣衫,順著身體流下,在夜風中凝結成暗紅色的冰碴。
背後的蝶翼,已經殘破不堪。
翼緣的碧色鋒銳,如今暗淡得像兩把鏽蝕的刀。那些暗紅色的血線,因為失血過多,也幾乎看不出來了。
但他還在飛。
還在逃。
還在殺。
身後,追兵如潮。
他不知道殺了多少,隻知道碎嶽鐧的虛影已經徹底消散——那複製品的時效到了。唐刀還在,但刀刃上佈滿了缺口,刀身上沾滿了血,有敵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忽然——
一道刺目的光束從地麵射來!
花陰本能地側身躲避!
但那光束太快,還是擦著他的左肩掠過!
他悶哼一聲,身體在空中翻滾,差點墜落!
低頭一看——
地麵上,至少二十個覺醒者正在追擊!
有飛行的,有在地上狂奔的,有站在高樓頂端釋放異能的!
而最可怕的是——
那個在政府大樓男人,終於動了。
凝核境巔峰。
半步化域。
他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劃破夜空,朝著花陰直撲而來!
“白蝶!”
那人的聲音如同雷霆,響徹整座城市!
“你跑不掉了!”
花陰咬緊牙關。
蝶翼拚儘全力一振,朝北方衝去!
隻要再逃五十公裡就到同登峽穀了。
隻要——
他忽然感覺不對勁。
空氣。
空氣變了。
原本清冷的夜風,不知何時變得粘稠起來。
像有什麼東西,正在無聲無息地滲入他的呼吸。
他眼前的世界,開始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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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陰猛地停下。
他懸浮在半空,警惕地掃視四周。
夜色依舊深沉,遠處的諒山城燈火依舊通明。看起來冇有任何異常。
但那股粘稠感,越來越強。
像一張無形的網,正在緩緩收緊。
他試著呼吸——
吸不動。
不是窒息,而是一種更詭異的感覺——空氣明明存在,但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一團粘稠的膠水。氧氣無法進入血液,靈力無法順暢流轉。
他的心跳開始加速。
那是身體缺氧的本能反應。
而更可怕的是——
他體內的靈力,正在以比平時快三倍的速度消耗!
什麼也冇做,隻是懸停在這裡,靈力就在瘋狂流失!
“這是……”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就在這時,周圍的夜色開始湧動。
那些黑暗,不再是單純的黑暗。
它們在流動。
如同活物。
迷霧。
黑色的迷霧,從四麵八方湧來,無聲無息,卻又鋪天蓋地。
花陰想逃。
但他的身體,忽然變得無比沉重。
蝶翼扇動一下,需要消耗平時十倍的力氣。
他往前飛了不到十米——
眼前的景象,驟然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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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
灰布長衫,鬚髮皆白,麵容慈祥。
他就站在前方不遠處,負手而立,微笑著看著他。
“小花。”
那聲音那麼熟悉,那麼溫暖。
“回來啦?”
花陰愣住了。
他下意識想開口叫“李老”,想問他怎麼在這裡,想問他——
但他猛地咬住舌尖。
不對。
李老應該回龍國了。在龍京。怎麼會在這裡?
這是幻覺。
這是毒!
他拚命催動靈力,試圖驅散眼前的幻象——
但李老的身影不但冇有消失,反而越來越清晰。
他朝他走來。
“小花,累了就休息一下吧。”
那聲音那麼溫和。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剩下的,交給我們就好。”
花陰的意誌開始動搖。
是啊……好累……
已經殺一天一夜了……
已經逃了一天一夜了……
傷口在疼,靈力在枯竭,意識在模糊……
要不……就休息一下?
就一小下?
他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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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陰!”
一聲大吼,如同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
他猛地睜開眼!
眼前,李老的身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宋禾。
宋禾站在那裡,手裡提著碎嶽鐧,一臉焦急地看著他。
“你他媽愣著乾嘛!跑啊!”
然後是張狂。
“廢物!這就倒下了?”
然後是黃綰綰。
“花陰,快跑!他們追上來了!”
然後是沐清風。
沐清風走到他麵前,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握緊點。”
“不要掉了。”
花陰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裡空空如也。
刀呢?
刀——
他猛地握緊拳頭!
不對!
沐清風他們不在諒山!他們現在應該已經飛回去了!在龍國!在龍京!
這也是幻覺!
他咬破舌尖!
劇痛讓他瞬間清醒了幾分!
那些身影開始扭曲、模糊——
但新的幻象,接踵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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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國邊境。
他看到了鎮南關。
高聳的城牆,飄揚的旗幟,熟悉的龍國文字。
關口大開,無數人在那裡等著他。
白夜站在那裡,抱著手臂,一臉不耐煩。
“磨磨蹭蹭的,等你半天了!”
孫浩然和趙鐵柱站在他身後,衝他揮手。
“花陰!快回來!”
他往前跑。
跑向那道關口。
跑向那些等著他的人。
近了。
更近了。
他能看清白夜臉上的表情了,能看清孫浩然揮舞的手臂了,能看清趙鐵柱憨厚的笑容了——
就在他即將衝進關口的瞬間——
一隻手,從黑暗中伸出。
擋住了他的去路。
他抬起頭。
慶無言。
那個陽光下的少年,站在他麵前。
穿著熟悉的校服,臉上帶著熟悉的笑容。
“花陰。”
他輕聲叫他。
“你去哪兒啊?”
花陰的呼吸停滯了。
慶無言看著他。
那笑容,依舊那麼溫暖,那麼無害。
“咱們不是說好了嗎?下次你請客。”
他伸出手。
手裡,握著一張照片。
六個人的合影。
“一起回去吧。”
花陰看著那張照片。
看著照片上的六個人。
看著那個站在最邊上、一臉不情願的自己。
他的眼眶,開始發酸。
“無言……”
他喃喃道。
慶無言笑著。
“走啊。”
花陰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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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又有新的身影出現。
林清秋。
她站在不遠處,穿著校服,紮著馬尾,一臉認真地看著他。
“花陰同學,謝謝你之前幫我。”
她鞠了一躬。
“我考上了!特管局文職!”
他的母親。
李秀林站在那裡,表情複雜。陳煦躲在她身後,不敢看他。
“兒子……是媽對不起你……”
他的父親。
那個記憶中已經模糊的身影,站在更遠處,背對著他。
冇有說話。
隻是靜靜地站著。
然後,緩緩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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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花陰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他猛地閉上眼!
死死閉上!
那些身影,那些聲音,那些他渴望的、恐懼的、思唸的、愧疚的一切——
全部死死關在眼皮之外!
他知道!
他知道這些都是幻覺!
他知道!
但他不敢睜眼!
因為他怕——
一睜眼,就會看到更多。
就會再也走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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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
一道熟悉的聲音,在他靈魂深處響起。
那聲音蒼老而溫和。
“謹守本心。”
李老。
是李老在他體內留下的那一點清明。
花陰渾身一震。
他拚命回憶那段咒語,在心底默唸:
“天地有常,四時有序。”
“心若冰清,天塌不驚。”
“萬變猶定,神怡氣靜。”
“塵垢不沾,俗相不染。”
一遍。
兩遍。
三遍。
眼前的幻象開始顫抖、模糊、碎裂!
那個慶無言的身影,在消散前,還在笑著看他。
“花陰……”
聲音越來越遠。
“下次……記得請客……”
消失了。
李秀林消失了。
林清秋消失了。
父親消失了。
宋禾他們消失了。
龍國邊境消失了。
隻剩下一片——
漆黑的迷霧。
花陰睜開眼。
他的眼眶是紅的。
但冇有淚。
他說過,白蝶不會流淚。
他死死盯著眼前那片迷霧。
他知道,那個放毒的人,就在迷霧深處。
他深吸一口氣——哪怕那氣如同膠水,粘稠得幾乎無法呼吸。
他握緊手裡那柄殘破的唐刀。
“毒……”
他喃喃道。
“幻境……”
他看著那些湧動的黑暗。
“想困住我?”
他的嘴角,緩緩上揚。
那笑容,比毒更冷。
“老子剛從地獄裡爬出來。”
他朝前邁出一步。
“還怕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