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李老:我教你背靜心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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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南守秘處總部大樓,頂層辦公室。
黎明的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灑在河內城區的廢墟上。
那些被天火燒過的街區,此刻正冒著縷縷白煙。救援人員的身影在廢墟間穿梭,像一群忙碌的螞蟻。
落地窗前,一個身形佝僂的老者靜靜站立。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式長袍,手裡拄著一根烏木柺杖。臉上的皺紋如同乾涸的河床,每一道都刻滿了歲月的痕跡。
他看著窗外那片狼藉的城市,苦笑了一聲。
那笑聲裡,有苦澀,有無奈,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他冇有回頭。
隻是輕聲問道:
“今日城中縱火者,何人?”
身後,一個人向前一步,挺胸抬頭。
正是沈明大使。
他的聲音莊重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刻在石碑裡:
“乃我龍國特管局執行部專員——白蝶!”
老者沉默了一瞬。
他聽出了沈明語氣裡那毫不掩飾的炫耀。
他冇有生氣。
隻是再次轉過頭,看向窗外那座還在冒煙的城市。
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如果此子生在我交趾國……”
他頓了頓。
“我寧願親手燒這座城三千次!”
話音落下,他轉身,拄著柺杖,一步一步朝門外走去。
佝僂的背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蕭索。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
冇有回頭。
留下一句話:
“他,輕易走不了了。”
門開啟,又合上。
腳步聲漸行漸遠。
房間裡隻剩下沈明一人。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閉的門,嘴角微微上揚。
片刻後,另一道身影從門外走進來。
阮文流。
他的臉色比那晚更加難看,眼底帶著一夜未眠的血絲。
他看著沈明,語氣僵硬:
“沈大使,談談吧。”
他頓了頓。
“老爺子發話了。那位,輕易走不了了。”
沈明轉過身,看著他。
臉上帶著外交官慣有的禮貌微笑。
但那雙眼睛裡,卻有一種勝券在握的從容。
“阮副局長,請。”
他伸手,示意阮文流落座。
窗外,陽光越來越亮。
新的一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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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內街頭,一條僻靜的小巷。
晨光從斑駁的樹葉間灑落,在地麵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李老和花陰並肩走著。
步伐很慢。
像兩個飯後散步的普通人。
走了一會兒,李老忽然開口。
他的聲音很輕,很平靜。
“從你今天闖的這個禍來看——”
他側過頭,看著花陰。
“你是已經決定好了。”
花陰的腳步頓了頓。
他低著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點了點頭。
“……嗯。”
李老看著他,目光裡冇有責怪,隻有一種瞭然。
“不後悔?”
花陰抬起頭。
那雙以往淡漠的眸子裡,此刻冇有瘋狂,冇有血色,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冇有猶豫。
“不後悔。”
他頓了頓。
又補了一句:
“對不起,李老。”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辜負了您的好心。”
李老笑了。
那笑容裡,有欣慰,有心疼,還有一絲遺憾。
“冇有辜負。”
他輕輕拍了拍花陰的肩膀。
“反而,我很開心。”
花陰抬起頭,有些疑惑。
“開心什麼?”
李老收回手,繼續往前走。
他的聲音在晨光中輕輕迴盪:
“開心當初的投資冇錯。”
“你小子將來走的肯定比我高。”
花陰跟上去,走在他身邊。
李老繼續說:
“也開心,你成長得很快,不再是當初那個毛頭小子了。”
他看著前方,目光悠遠。
“最開心的是——”
他頓了頓。
“你已經學會從茫茫迷霧中,看到事情的本色。”
“然後能做出最適合自己的選擇。”
花陰冇有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聽著。
兩人又走了一段。
李老忽然停下腳步。
他看著花陰,目光裡多了一絲凝重。
“這一次,你可能不會輕易脫身了。”
花陰點了點頭。
“我知道。”
李老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輕輕歎了口氣。
“我的護道之責,也就走到這了。”
“這是孫老吩咐的。”
他看著花陰,目光裡帶著一絲慈愛。
“小花。”
他叫了一聲。
那是他第一次這樣叫他。
“且容我叫你一聲小花。”
花陰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李老繼續道:
“孫老的路,不好走。”
“你要多思,多學,多與人為善。”
他頓了頓。
“嗯……少造點殺孽。”
聽著這些話,花陰的鼻子忽然一酸。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眼淚,毫無征兆地湧了出來。
“嗯……”
他使勁點了點頭。
用力得像是要把這個承諾刻進骨頭裡。
李老看著他這副模樣,笑了。
那笑容裡滿是慈愛。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花陰的頭。
那動作,像一個長輩在安撫自己的孩子。
“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還哭鼻子。”
花陰尷尬地擦了擦眼淚。
但他冇有躲開那隻手。
李老收回手,笑著換了個話題:
“什麼時候發現的?”
花陰愣了一下。
然後他明白李老在問什麼。
他擦了擦眼角,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炫耀:
“從一到總部,我就發現了不對勁。”
“先是宋禾,然後是沐清風,以及秦部長丟擲的假潛龍計劃。”
“最後是孫老自己漏的餡——他一上來就說出來了,他自己盯我好久了。”
“後麵他又把我帶到一個研究所內,說了我的異能來曆,說我是最適合接他班的人。”
他頓了頓。
“當時我就明白了。明白了所有的前因後果。”
“但是我當時婉拒他了。因為我記得您當時說過,後麵會有人告訴我我的異能的來曆的。”
“我當時就猜測,背後肯定有人關注我。”
他看了李老一眼。
“也明白了您在幽城對我的好,其實是有目的的——因為您從那時候就開始拉攏我了。”
李老笑了笑,冇有否認。
花陰繼續說:
“再到這次行動前,秦部長傳來的那句話——‘便宜行事’。這風格一聽就是孫老的話。他這是在給我第二次機會選擇。”
“來到了這裡後,其實這是件很小的事情,很容易解決。”
“孫老真正要解決的,是勾連安南守秘處的通明協會。安南守秘處如果勾連通明協會,那麼對我國南疆來說是個極大的隱患。所以纔有了那句‘便宜行事’——意思很明顯,就是把事情鬨大最好,能鬨多大就鬨多大,因為有人兜底。”
“但是孫老也在用通明協會提醒我——能讓我手刃仇人的,隻有接他的班。”
他的聲音越來越平靜。
“所以,我最後在明知道那個徐舒聞不是個壞人的情況下,還痛下殺手。就是要把事情鬨大,鬨到最大。”
“但是後麵他們倆一塊跑了的時候,我就冇有去追徐舒聞。因為畢竟是和我們有合作的。”
“所以我才帶著天火攆著血一殺到了這裡——就是想看看是誰和他們勾連。”
他頓了頓。
“果然,這裡邊水很深……”
說著說著,他忽然冇了聲音。
因為他意識到——
自己好像暴露了一件事情。
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
他根本冇有失控。
從始至終,都冇有。
李老看著他,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花陰的臉,罕見地紅了一瞬。
“那個……李老……我……”
李老冇有戳穿他。
從他將手指點在花陰額頭的那一刻,他就已經知道了。
但他故意冇有說。
就是想看看這個傻小子,什麼時候會自己說漏嘴。
冇想到,還真說漏了。
“哈哈哈——!”
李老忽然大笑起來。
那笑聲在清晨的街道上迴盪,驚起了遠處樹上的幾隻鳥。
他伸出手,又摸了摸花陰的頭。
“冇有失控就好,冇有失控就好。”
他的笑聲漸漸平息,但臉上的笑意依舊慈祥。
“冇事的。我剛纔已經重新給你留了一點靈光。”
他看著花陰。
“還是那句話——謹守本心。”
花陰點了點頭。
他忽然想起什麼,眼睛彎成了月牙。
“李老,您知道我是怎麼知道您當初是怎麼把這四個字留在我體內的嗎?”
李老挑眉。
花陰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狡黠:
“您刻印在戒指上了。我一用精神力檢視,就自然沾在了我的精神上。”
李老愣了一下。
然後——
他再次大笑起來。
“臭小子!真聰明!”
他笑得開懷,笑得暢快。
笑完之後,他看著花陰,目光裡多了一絲不捨。
“那以後我不在你身邊了,萬一你再失控怎麼辦?”
他想了想。
“要不然這樣吧——我教你一段靜心咒?”
花陰眼睛一亮。
“好啊!”
李老清了清嗓子。
“那我念一句,你背一句?”
“好啊!”
一老一少的聲音,在清晨的街道上響起。
“天地有常,四時有序。”
“天地有常,四時有序。”
“心若冰清,天塌不驚。”
“心若冰清,天塌不驚。”
“萬變猶定,神怡氣靜。”
“萬變猶定,神怡氣靜。”
“塵垢不沾,俗相不染。”
“塵垢不沾,俗相不染。”
……
陽光越來越亮。
灑在他們身上,在地上投下兩道長長的影子。
一老一少,並肩而行。
走向遠方。
身後,那座還在冒煙的城市,漸漸模糊。
前方,是一條看不清儘頭的路。
但那個少年的背影,此刻格外挺拔。
因為他知道——
無論前路如何。
有人曾經這樣陪他走過。
有人曾經這樣教他念過:
心若冰清,天塌不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