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敲打著廢棄廠房的鐵皮屋頂,發出連綿不絕的嗡鳴,掩蓋了李維粗重如風箱般的喘息。他蜷縮在一堆生鏽的機械零件後麵,渾身濕透,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冷汗。牙關緊咬,額角青筋暴起,每一次心跳都像重鎚砸在太陽穴上,帶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警告!高危精神汙染持續侵蝕!】
【係統凈化協議過載!】
【建議:立即放棄抵抗,進行深度格式化,剝離汙染單元……】
虛擬儺麵的警告資訊猩紅刺眼,如同催命符般在意識中瘋狂閃爍。放棄抵抗?深度格式化?李維用殘存的意誌嗤笑,那和自殺有什麼區別?這該死的係統,在他被那殘神會的瘋子植入這碎片時不見得多有效,現在倒急著讓他“清理”自己了。
“呃啊——!”又一股尖銳的嘶鳴直接在他腦仁裡炸開,伴隨著無數扭曲、瘋狂的畫麵——破碎的神骸在血海中沉浮,無數雙充滿貪婪和惡意的眼睛注視著他,誘惑的低語如同毒蛇纏繞著他的理智,許諾著吞噬一切就能獲得無上力量……
“穩住!李維!聽著我的聲音!”墨月清冷焦急的聲音穿透了部分雜音,她半跪在他身邊,雙手結著一個複雜而穩定的光印,柔和而堅韌的能量如同清泉般籠罩著李維的頭部。“別被它同化!把它當成一段最頑固、最惡意的病毒程式碼,你的‘屏障’呢?重構它!用你‘幽靈鍵’的邏輯去鎖死它!”
病毒程式碼!重構屏障!
墨月的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混沌。對,這不是什麼玄乎的心魔,這就是一段入侵的、帶有極端破壞意圖的惡意程式!他用盡全身力氣,摒棄那些混亂的影像和低語,將全部精神集中勾勒“屏障”神言契文。
能量在他近乎枯竭的經絡中艱難流轉,斷斷續續,如同接觸不良的線路。虛擬儺麵強製引導著路徑,帶來一種被操控的屈辱感,但此刻,這份強製卻成了救命的稻草。他極不情願地遵循著係統的邏輯,將那股代表著“秩序”與“隔絕”的能量,一層層包裹向意識中被汙染的區域。
過程如同在沒有麻醉的情況下進行大腦手術。每一次能量與汙染源的接觸,都引發精神層麵的劇烈爆炸和拉鋸。他感覺自己的靈魂被撕成了兩半,一半在殘神會瘋狂的囈語中趨向毀滅的墮落,另一半則在係統和墨月的幫助下,死死守著最後一點清明的核心。
【能量引導效率:17%…23%…】
【汙染擴散速度:降低。】
【警告:精神力即將耗盡!道韻快取池接近枯竭!】
係統的提示冰冷地陳述著危機。他的“道韻快取池”那點微薄儲存,在如此高強度的對抗中飛速見底。沒有能量,一切都是空談。
就在他即將力竭,意識要被黑暗吞沒的瞬間——
“接著!”墨月低喝一聲,將一枚閃爍著純凈藍色微光的、如同資料結晶般的小石塊塞進他手中。“提純過的資料道韻結晶,別問來源,立刻吸收!”
入手微溫,一股精純而平和的能量瞬間順著手臂湧入體內,如同久旱逢甘霖,迅速補充著近乎乾涸的快取池。李維沒有猶豫,也來不及思考這結晶的來歷,本能地引導著這股新生的力量,加固搖搖欲墜的精神屏障。
得到能量補充,屏障的光芒穩定了些許,將瘋狂的囈語和扭曲影像暫時壓製了回去。雖然未能根除,那汙染源像一顆毒瘤般依舊盤踞在意識深處,不時傳來危險的悸動,但最危險的崩潰邊緣,總算被拉了回來。
李維癱軟在地,大口喘息,渾身虛脫,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雨水順著廠房的破洞滴落,在他身邊濺起小小的水花。
“暫時……壓製住了。”墨月也鬆了口氣,聲音帶著疲憊,她維持那個凈化光印消耗同樣巨大。“但這東西就像定時炸彈,殘神會的汙染極其詭異,會不斷侵蝕同化你的精神,下次爆發可能更猛烈。”
李維看著手中那枚已經失去光澤、化作普通石塊的結晶,聲音沙啞:“謝謝……”
“別謝太早。”墨月打斷他,神色凝重地看向廠房外雨幕籠罩的夜空,“剛才你對抗汙染時,能量波動雖然被這廠房的舊遮蔽層減弱了不少,但恐怕……還是泄露了一絲。”
彷彿為了印證她的話,虛擬儺麵突然彈出新的警示:
【檢測到外部協議掃描波動!】
【來源:崑崙線上·秩序側。強度:低→中。】
【定位精度:模糊→正在校準。】
【警告:可能已被標記!】
李維的心猛地一沉。剛擺脫了內在的惡魔,外部的獵犬就循著氣味追來了嗎?
“走!”墨月當機立斷,一把拉起幾乎脫力的李維,“不能留在這裏了!”
兩人踉蹌著衝出廢棄廠房,融入冰冷漆黑的雨夜。城市的光暈在遠處模糊不清,他們如同喪家之犬,在泥濘和垃圾堆中深一腳淺一腳地奔逃。李維感覺肺部火辣辣的疼,雙腿如同灌鉛,精神上的創傷更是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外部掃描波動持續!距離:約1.2公裡,正在接近!】
【檢測到複數能量簽名,符合崑崙線上外勤特工特徵!】
“陰魂不散!”李維咬牙,試圖集中精神,但剛剛平復的精神海又是一陣刺痛,根本無法有效調動靈犀架構的力量。
“這邊!”墨月對這片城郊結合部的複雜地形似乎極為熟悉,拉著他鑽入一條狹窄的、堆滿廢棄輪胎的巷子,又穿過一個半塌的圍牆豁口。她的動作敏捷而精準,總能險之又險地避開對方似乎正在收縮的搜尋圈。
在一次短暫停留喘息時,墨月快速操作著一個巴掌大的、螢幕不斷閃爍的加密通訊器,眉頭緊鎖:“他們在用某種廣域協議掃描,配合地麪人員拉網式排查……標準的三號追緝陣型,看來是真把你當成需要清除的高危異常了。”
李維背靠著冰冷潮濕的牆壁,雨水順著頭髮流進脖頸,帶來刺骨的寒意。他看著墨月在危機中依舊冷靜分析、尋找生路的側臉,心中五味雜陳。這個女人,資料行會的成員,為什麼一次次幫自己?僅僅是為了給崑崙線上添堵?
“為什麼……”他喘著氣問,“為什麼幫我到這個地步?”
墨月操作通訊器的手指頓了頓,沒有看他,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有些飄忽:“我見過太多像你一樣的‘野生’覺醒者,還沒來得及看清這個世界,就被崑崙線上‘凈化’,或者被殘神會吞噬。你的技術思路……很特別,或許能走出一條不一樣的路。就這麼消失了,有點可惜。”
她頓了頓,語氣轉冷,帶著一絲自嘲:“而且,給那群自以為是的‘管理員’找麻煩,是資料行會為數不多的樂趣之一。”
就在這時,墨月的通訊器螢幕突然紅光一閃,一段極其短暫、加密等級極高的資料流被強行截獲並部分破譯。
“等等!”她眼神一凝,“他們內部通訊裡……提到了‘FSB’資源優先呼叫……為了這次清除行動?”
FSB?李維瞬間想起之前在那崑崙線上前哨站資料庫裡看到的隻言片語。
墨月手指飛快滑動,調動資料行會的資源進行交叉比對和分析,幾分鐘後,她抬起頭,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愕。
“不對……這次行動的能耗和調動級別,遠超處理一個普通‘異常’的範疇!”她將通訊器螢幕轉向李維,上麵顯示著複雜的能量流向圖和資源排程清單的碎片,“你看這裏,還有這裏……這些能量節點和協議許可權,通常隻用於……用於支撐‘封神榜計劃’的次級節點維護!”
封神榜計劃!
這個詞如同驚雷,在李維疲憊而混亂的腦海中炸響。
一個針對他個人的清除行動,竟然動用了關聯到那個旨在“重構網路底層協議”、“清除所有非授權神性”的終極計劃的資源?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李維,一個剛剛被迫接觸靈犀架構、連自保都勉強的菜鳥,不知為何,已經進入了那個龐大到足以顛覆世界計劃的視線?甚至可能……被視為了需要動用“封神榜”相關資源來優先抹除的威脅?
荒謬!難以置信!卻又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冰冷的邏輯。
他回想起殘神會成員將那汙染碎片射向他時,那充滿惡意的眼神和“見麵禮”的嘲諷。再聯想到崑崙線上如此反常的、高規格的追捕。
自己捲入的,根本不是什麼簡單的超自然力量糾紛,而是一個早已佈局、牽扯多方、決定世界未來走向的巨大漩渦!封神榜計劃,也絕不僅僅是檔案裡冰冷的文字,它已經將陰影投射到了他的身上!
一股遠比麵對資料邪靈和殘神會時更深的寒意,從脊椎骨一路竄上天靈蓋。之前的恐懼源於生死,而此刻的恐懼,源於對自身所處位置的茫然和自身渺小的認知。
外在的汙染尚未清除,崑崙線上的追兵就在身後,而一個籠罩在迷霧中的、足以湮滅他存在的宏大計劃的冰山一角,已在他麵前緩緩顯露。
精神的堅守,不僅僅是對抗內在的瘋狂,更是要在認清這絕望的處境後,依然能掙紮著……活下去。
李維抬起頭,看向墨月,雨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但眼神深處那被迫燃起的火焰,卻未曾熄滅。
“我們……接下來去哪?”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一絲不同以往的沉重與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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