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黏膩。
那枚被殘神會成員打入體內的“蝕心咒印”，如同一塊永不融化的汙穢寒冰，牢牢盤踞在李維的丹田附近，與他自身溫潤流轉的道韻格格不入。它不斷散發著微弱的、卻極其頑固的陰冷波動，試圖滲透、汙染他好不容易構建起來的能量迴圈。虛擬儺麵持續不斷的凈化程式，像是一支孱弱的清潔隊，在對抗一場源源不斷的油汙泄漏，收效甚微，反而在不斷消耗著他剛剛提升起來的力量。
【警告：‘蝕心咒印’汙染度維持在高位。能量執行效率下降12%。精神抗性輕微削弱。】
【持續凈化中…預計完全凈化需耗時：187小時…】
近八天！而且是在不間斷消耗能量的情況下！李維的心沉了下去。這就像體內被安裝了一個惡意的後台程式，不僅佔用資源，還隨時可能被遠端引爆。
“感覺怎麼樣？”墨月的聲音將他從內視的焦慮中拉回現實。兩人此刻正藏身於資料中心深處另一條相對完好的通風管道內，下方隱約傳來崑崙線上人員抵達現場後冰冷的指令聲和能量探測裝置的嗡鳴。
“糟透了。”李維言簡意賅，聲音因壓抑著體內的不適而有些沙啞，“像有東西在肚子裏啃噬。”
墨月遞給他一小塊淡藍色的、類似水晶的物體，觸手溫涼。“‘靜心石’，行會的小玩意，能幫你稍微穩定心神，抵抗那咒印的精神侵蝕。但根除它，需要更專業的手段，或者…極強的正麵能量強行沖刷。”
李維接過，握在手中，一股清涼之意順著手臂蔓延，確實讓腦中的瘋狂囈語減弱了些許。他感激地點點頭，隨即又將注意力投向下方。
藉著之前戰鬥的混亂和墨月對地形的熟悉，他們暫時甩掉了崑崙線上，但也並未遠離核心區域。墨月認為，最危險的地方有時反而最安全，而且，她還想確認一件事。
“剛才那個殘神會的瘋子，提到了‘回收失敗的素材’…”墨月壓低聲音，透過管道縫隙，仔細觀察著下方被崑崙線上人員封鎖的區域——正是他們之前與畸變體戰鬥的地方，也是那些散落著殘神會骨片和崑崙線上裝置碎片的地方。“…而且，他明顯是衝著那個‘能量採集點’來的。”
李維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在崑崙線上帶來的強光照明裝置下，那片區域的細節更加清晰。除了戰鬥留下的狼藉，更能看到牆壁和地麵上，有許多非爆炸造成的、彷彿被巨大爪牙暴力撕扯開的痕跡，一些粗大的線纜被硬生生扯斷，處還殘留著暗紅色的、如同乾涸血液般的能量結晶。
“這裏…不像隻是自然廢棄，或者單純實驗失敗。”李維忍著體內咒印帶來的煩躁感，集中精神運用起新解鎖的“能量感知”。在他的“視野”中，整個資料中心廢墟的能量流向極其怪異。大部分割槽域確實死寂，但在幾個關鍵節點，尤其是靠近那個被標記為“能量採集點”的地下深處，殘留的能量痕跡並非無序。
一部分，是殘神會那種充滿掠奪和吞噬慾望的、狂躁的暗紅色。
另一部分，則是崑崙線上那冰冷、有序、帶著強製“編譯”意味的銀白色。
兩種能量並非均勻混合，更像是…銀白色的能量如同網格般籠罩下來，試圖束縛和解析那些狂躁的暗紅，而暗紅能量則在網格中左衝右突，留下了大量暴力破壞的痕跡。
“是爭奪…”李維低語，將自己的感知共享給墨月，“崑崙線上和殘神會，在這裏爭奪過什麼東西…或者說，爭奪過對那個‘能量採集點’的控製權？”
墨月神色凝重地點頭：“看來是的。殘神會想利用這裏富集的資料道韻進行危險的‘神骸融合’實驗，而崑崙線上顯然不會坐視不管。他們可能進行過乾預，試圖‘凈化’或者‘封鎖’這裏。我們遇到的那個畸變體，很可能就是兩者力量衝突、殘留能量異變後的產物。”
她指向下方一個被崑崙線上人員重點檢查的區域，那裏有一個被暴力破開的、原本應該是隱藏式的合金閘門，門內黑洞洞的，散發著更濃鬱的能量殘留。“那裏…可能就是原本設計中的能量採集點核心介麵之一。看破壞痕跡，是殘神會的手筆，他們用蠻力闖了進去。”
李維看著那扇扭曲的閘門，以及閘門附近幾台被拆解、研究中的崑崙線上監控裝置，一個念頭閃過：“如果…崑崙線上早就知道這裏是一個優質的能量採集點，他們為什麼要等到殘神會入侵後才行動？甚至可能是在殘神會破壞之後，才匆忙趕來‘善後’和‘研究’？”
墨月眼中精光一閃：“你的意思是…”
“他們在觀察。”李維的聲音帶著一絲寒意，體內的咒印似乎也因他情緒的波動而蠢蠢欲動，“他們在利用殘神會！利用這些瘋子的破壞力，來測試這個採集點的‘抗壓能力’，或者…觀察在極端情況下，資料道韻和神骸力量會產生何種異變！我們，還有那個畸變體，甚至可能包括剛才那個殘神會成員，都隻是他們實驗記錄裡的資料點！”
這個推測讓兩人同時感到一股寒意。崑崙線上的“秩序”，並非被動防禦，而是一種更冷酷、更居高臨下的“實驗性管理”。為了他們的“封神榜計劃”，一切都可以成為觀察和利用的物件。
就在這時，下方一名似乎是負責人的崑崙線上人員，手持一個平板狀裝置，走到了那扇被破壞的閘門前，對著通訊器彙報道：
“報告，‘巢穴’取樣完畢。‘畸變體’殘骸能量特徵已記錄。確認存在高活性‘蝕心咒印’殘留，與目標B（顯然是指李維）能量特徵吻合度87%。初步判斷，目標B已遭受深度汙染，威脅等級提升。建議列入‘FSB第一階段優先凈化名單’。”
“巢穴”…“取樣”…“優先凈化名單”…
冰冷的詞彙如同錐子，刺入李維的耳中。他不僅被標記了，而且因為體內這該死的咒印，優先順序還被提高了！所謂的“凈化”，此刻聽起來與“處決”無異。
虛擬儺麵也同步捕捉到了這段資訊，給出了冰冷的反饋：
【外部威脅等級提升。】
【身份狀態：已被‘崑崙線上’列為高優先順序清除目標。】
【生存建議：儘快提升實力，清除體內汙染，或尋找可靠庇護。】
提升實力？清除汙染？談何容易！李維感到一陣無力，體內的咒印在“凈心石”的壓製下依舊陰魂不散，而外麵是佈下天羅地網的追兵。生存的空間，正在被一點點壓縮。
墨月輕輕拉了他一下，示意該離開了。崑崙線上的人似乎完成了初步勘查，開始佈設更嚴密的監控和警戒裝置。
兩人如同壁虎般，在錯綜複雜的通風管道內悄無聲息地移動，遠離這個是非之地。李維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片被強光照亮的廢墟。
資料中心的異狀，揭開的不僅僅是殘神會的瘋狂，更是崑崙線上那隱藏在秩序麵具下的、更為冷酷的算計。他這隻意外闖入的“螳螂”，身上不僅帶著“黃雀”留下的毒傷，更早已落在了“獵人”冰冷的觀測鏡下。
前路愈發艱險，而被迫的適應與掙紮，還遠未結束。他必須更快地掌握力量，找到清除咒印的方法，否則，等待他的，不是被吞噬，就是被“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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