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心？！”
殘神會成員那扭曲而貪婪的聲音還在狹小的裝置間內回蕩，李維卻感覺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一瞬。不是因為恐懼（當然也有），更多的是一種被徹底物化、被當成獵物的極致屈辱。
墨月的反應比他想快了何止一倍！幾乎在對方話音未落的瞬間，她手中那柄流淌著資料光弧的短刃已如毒蛇出洞，不是刺向敵人，而是劃向地麵！一道由純凈藍色能量構成的、散發著微弱屏障波動的線條瞬間烙印在金屬地板上，將雙方短暫隔開。
“退！”她厲聲喝道，同時左手快速結出一個李維未見過的、更為複雜的手印——並非攻擊，而是“隱匿”與“乾擾”，試圖混淆對方那充滿侵略性的能量感知。
李維幾乎是本能地向後疾退，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伺服器機櫃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虛擬儺麵介麵瘋狂閃爍著紅色警告：【高危目標鎖定！能量屬性：高侵蝕性！建議優先規避！】。體內那可憐的三成能量在此刻顯得如此微不足道，如同螢火之於烈日。
“被迫適應”？不，這已經不是適應，這是在被天敵追殺的絕境中，榨取最後一絲求生本能！他強行運轉“穩固”契文，那微薄的能量艱難地在體內構築起脆弱的防禦，同時大腦瘋狂運轉，尋找任何可能的生機——黑客的手段？在這種麵對麵的超自然對抗中毫無用處！係統的技能？除了幾個基礎契文，他幾乎一無所知！
“雕蟲小技！”門口的殘神會成員發出一聲嗤笑，周身纏繞的黑色能量火焰猛地一漲，如同活物般撲向墨月佈下的能量界線。沒有劇烈的碰撞，那藍色界線如同被強酸腐蝕般，發出“滋滋”的聲響，迅速黯淡、消散。墨月的“隱匿”手印帶來的乾擾效果也微乎其微，對方那雙赤紅的眼睛依舊死死鎖定著他們，尤其是……李維。
“你……你身上的‘源味’更濃……”殘神會成員舔了舔嘴唇，那動作充滿了非人的詭異感，“剛剛接觸過‘根源’的資訊？有意思……吞了你，說不定能窺見一絲‘神諭’！”
他根本無視了擺出防禦姿態的墨月，身形一晃，帶起一道黑色的殘影，五指成爪，直取李維的咽喉！那爪風淩厲，甚至撕裂了空氣，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生機的腐朽氣息。
快！太快了！
李維瞳孔驟縮，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他想要躲閃，但身體的速度完全跟不上思維的反應。就在那漆黑的利爪即將觸及他麵板的瞬間——
“嗡！”
一麵由無數細小六邊形構成的、半透明的能量護盾突兀地出現在李維身前！是墨月！她在千鈞一髮之際，放棄了攻擊，將短刃插在地上，雙手全力撐起了一道“屏障”！
“砰！”
利爪狠狠抓在能量護盾上，護盾劇烈震蕩，光芒明滅不定，表麵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紋。墨月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白了一分，顯然承受了巨大的壓力。
“礙事！”殘神會成員怒吼一聲，另一隻手掌猛地拍出，黑色能量凝聚成一道衝擊波，狠狠撞在護盾的同一位置。
“哢嚓！”
護盾終於不堪重負，碎裂開來，化為點點流光消散。墨月被殘餘的衝擊力震得向後踉蹌，嘴角滲出一絲鮮血。
而此刻，李維被那近在咫尺的、充滿毀滅和吞噬意味的能量徹底籠罩。他看到了對方眼中毫不掩飾的、將他視為“補品”的瘋狂慾望。這種“清除”，與崑崙線上那種冰冷的、係統性的抹殺截然不同，卻同樣致命，甚至更加直接和殘忍！
一個是秩序下的格式化，一個是混亂中的吞噬！他在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清除”方式之間，如同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
“遭遇追捕”的涵義在此刻被無限放大和扭曲！他不僅僅在躲避崑崙線上的追捕，更成為了其他黑暗勢力眼中的獵物！
就在這生死一線間，李維腦海中卻如同電光石火般，再次閃過了在資料庫中窺見的那幾行冰冷文字：
【核心指令：清除所有‘非授權神性’定義範圍內的存在形式及意識載體。】
【備註：‘凈化’即‘重構’。個體意識之消亡，乃純凈世界誕生之基石。】
意識載體…個體意識之消亡…
崑崙線上的“清除”，是要從存在和意識的層麵，將他這樣的“錯誤”徹底“刪除”，不留痕跡，如同從未存在過。是為了它們那所謂的“純凈世界”。
而眼前殘神會的“清除”，是要暴力地“吞噬”、“消化”他的一切，力量、知識、乃至靈魂，成為對方進化的養料。
兩種“清除”，路徑不同，終點卻驚人的一致——他的徹底消失。
“發現端倪”所帶來的，不再是模糊的威脅，而是兩種清晰而具體的、通往死亡的路徑圖！無論他倒向哪一邊，或者被哪一邊抓住，結局都已註定！
“不！！！”
一股源於靈魂最深處的、對“被清除”命運的極致抗拒，混合著求生的本能，如同火山般從李維體內爆發！他不想被格式化！不想被吞噬！他隻想活下去！以“李維”這個身份，帶著他所有的記憶和意識，活下去！
他不再去思考能量是否足夠，不再去計較技巧是否嫻熟，隻是憑藉著那股不屈的意誌，將體內所有的能量，連同那快取池中剛剛恢復的一絲底蘊，毫無保留地、粗暴地灌注到唯一他此刻能想到的、帶有攻擊性的能力上——“驅散”印訣！
但這一次，不再是驅散那些弱小的資料淤積體。他將那“驅散”、“排斥”的意念，對準了眼前這個散發著濃烈惡意和吞噬慾望的存在！他將自己對“被清除”的所有恐懼和憤怒，全部融入了這一擊之中！
“滾開！！”
他雙手猛地向前推出，一道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卻極不穩定的、帶著他強烈個人意誌波動的能量衝擊，如同失控的炮彈，轟向了近在咫尺的殘神會成員！
那殘神會成員顯然沒料到這個在他感知中“孱弱”的“點心”竟然能爆發出如此…“尖銳”的反擊。那能量強度並不算高，但其中蘊含的那股純粹的、針對他存在的“排斥”意誌，卻讓他周身的黑色能量火焰微微一滯。
“砰！”
能量衝擊結結實實地撞在對方胸口，雖然沒能造成實質性傷害，卻成功地將對方逼退了一步，打斷了他的攻擊節奏。
就是這一步！
“走！”墨月強忍著不適，一把抓住李維因脫力而搖晃的手臂，短刃向後一揮，一道刺目的資料流光射向天花板某處線路密集的區域，引發一陣短路的火花和濃煙，暫時阻礙了對方的視線。她拖著李維，毫不猶豫地撞向裝置間後方一個看似是通風管道出口的、被之前戰鬥震得有些鬆動的蓋板！
“轟！”
蓋板被撞開，兩人跌入更加黑暗、充滿灰塵的管道之中。
身後，傳來殘神會成員暴怒的咆哮：“想跑？！吞了你們！”
以及，一個更讓李維和墨月心頭一沉的聲音——由遠及近、尖銳無比的警笛聲！崑崙線上的增援，終於到了！
前哨站外圍，此刻恐怕已被徹底包圍。
清除的含義，從未如此刻骨銘心。而他們的生存之路，在揭示真相後，陷入了更加絕望的重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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