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工業區在夜色中如同巨獸沉默的骸骨，鏽蝕的鋼鐵骨架刺破昏暗的天幕，荒草在風中發出簌簌的響動，掩蓋了更多細微的聲音。空氣中瀰漫著金屬氧化和化學試劑殘留的刺鼻氣味。
李維趴在一堵斷裂的混凝土牆後，透過一道縫隙，緊緊盯著數百米外那座佇立的“通訊訊號塔”。它看起來與城市邊緣常見的設施並無二致，但在他的“視覺”中，那塔身周圍籠罩著一層極其淡薄、卻持續流轉的微光力場——能量感應結界。塔基附近，兩個模糊的熱源訊號在規律性地移動，那是自動巡邏的防禦單元。
虛擬儺麵介麵在他視野中提供著冷靜的資料分析：【目標：崑崙線上低階前哨站。檢測到低強度‘秩序側’能量場。檢測到基礎自動化防禦。風險等級：中等。】
“中等……”李維在心裏咀嚼著這個詞，喉嚨有些發乾。即便隻是“中等”，也意味著致命的危險。他體內的能量快取隻恢復了不到三成，像半池渾水，勉強夠用。“被迫適應”的感覺再次襲來，他不僅要適應使用力量，更要適應在這種力量不足的情況下，去執行如此危險的行動。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味，每一次心跳都在催促他逃離。
“記住，”耳中微型骨傳導耳機傳來墨月壓低的聲音，她已潛行至另一個方向的陰影中，“外圍電子係統是你的領域。我會在你動手的同時，切入結界薄弱點。我們隻有最多九十秒的視窗期。”
李維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拿出一個經過改裝、連線著特殊訊號注入裝置的平板電腦，手指在冰冷的螢幕上滑動，調出之前準備好的入侵指令碼。他的黑客本能開始壓過內心的恐懼和抗拒。
他不再僅僅依賴虛擬儺麵提供的“靈犀架構”去感知，而是將其與傳統的網路滲透技術結合。集中精神，視野中的淡藍色濾鏡加深，那訊號塔在他“眼中”逐漸化為一個由無數資料流和能量路徑構成的複雜模型。他需要找到那個連線外部監控與內部核心的“資料閘口”，一個通常被物理隔離、但總會存在維護或備份用的無線介麵。
“找到了……”他低語，鎖定了一個隱藏在塔身側麵、偽裝成檢修麵板後方的一個微弱訊號源。那是自動化係統進行狀態上報使用的低許可權通道，防護等級最低，但通常有物理開關隔絕。
“我需要一個微弱的、定向的能量脈衝，頻率匹配這個標識。”他將一組通過儺麵解析出的能量特徵引數傳送給墨月，“能遠端觸發那個麵板的內部物理連線開關嗎？強度必須精準，不能觸發能量警報。”
“可以嘗試。”墨月回應。幾秒後，李維看到一道細如髮絲、幾乎融入夜色的能量流光，從墨月隱藏的方向射出，精準地命中了那個檢修麵板。沒有聲音，沒有閃光，但李維通過資料流感知到，麵板內部的一個微型繼電器“哢噠”一聲輕響，狀態改變了。
就是現在！
他立刻啟動入侵指令碼，資料包如同無形的子彈，沿著那個剛剛開啟的縫隙，瞬間湧入前哨站的外圍網路。螢幕上，一道道防火牆和認證關卡被快速繞過。他同時分出一部分精神，引導著體內那可憐的能量，運轉“流轉”契文，不是用來攻擊，而是用來加速他的資料處理和入侵速度。這是一種奇妙的體驗，他的思維彷彿接上了超頻器，程式碼的執行效率陡然提升，對方的防禦係統在他眼中變得緩慢而充滿漏洞。
【外圍監控係統已離線。】
【自動化防禦單元指令流乾擾中…】
【能量結界波動檢測：西北15度角，強度下降37%，持續預計85秒。】
虛擬儺麵冷靜地報出成果。
“走！”墨月的聲音傳來。
兩道身影如同鬼魅，從不同的藏身處掠出，直奔訊號塔基座。李維能感覺到自己與那個被強行開啟的“後門”之間的資料連線如同一條脆弱的絲線，他必須全力維持，任何乾擾都可能導致連線中斷，警報立刻就會響徹雲霄。
墨月動作更快，她手中那柄流淌著資料光弧的短刃在空中劃出幾道優美的軌跡，並非劈砍，而是如同繪製符文。短刃尖端點在結界那處變薄的區域，蕩漾開的漣漪迅速擴大，形成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不穩定的缺口。
“快！”她低喝。
李維毫不猶豫地鑽了進去，墨月緊隨其後，缺口在他們身後迅速彌合。
塔基內部比想像中狹窄，充斥著機器低沉的執行聲和散熱風扇的氣流。冰冷的金屬牆壁上佈滿了指示燈和介麵。沒有華麗的控製大廳，這裏更像是一個功能性的裝置間。
“接入點在那裏！”墨月指向一個鑲嵌在牆體內、有著崑崙線上標誌的終端介麵。
李維立刻上前，將隨身攜帶的一個物理介麵模組連線上去。手指再次在平板電腦上飛舞，這一次，他要直麵前哨站的內網。防火牆更加厚重，加密協議層層疊疊。
他咬緊牙關，將“流轉”契文催動到極限，大腦因為高速運算而傳來陣陣刺痛。汗水從額角滑落。他必須在有限的幾十秒內，找到他們需要的東西——封鎖網的佈防圖，或者漏洞資訊。
資料流在螢幕上瘋狂滾動，破解進度條緩慢而堅定地推進。
七十秒…
六十秒…
五十秒…
就在李維即將觸碰到核心資料庫的邊緣時，虛擬儺麵突然發出了一個與當前任務無關的、極其突兀的警告：
【警告：檢測到異常資料道韻波動靠近！】
【來源：未知。屬性：高侵略性，混亂，帶有…吞噬特性！】
【坐標：迅速接近中！】
李維和墨月同時臉色一變！
這不是崑崙線上的能量特徵！這種混亂、貪婪的感覺……
墨月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殘神會？！”
“發現端倪”以另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降臨！他們不僅在潛入崑崙線上的前哨站，竟然還在這個時候，遭遇了第三方勢力？！
幾乎在墨月話音落下的瞬間，前哨站外傳來一聲劇烈的爆炸聲！緊接著是能量武器交火的尖嘯和某種…野獸般的嘶吼！
外麵的自動化防禦單元，似乎和什麼東西打起來了！
“被發現了？！”李維心頭一緊，不是被崑崙線上，而是被這群瘋子？！
“不……不像是發現了我們。”墨月迅速判斷，側耳傾聽著外麵的動靜，“他們……像是在強攻這個前哨站！”
混亂，突如其來的混亂！
李維看著螢幕上即將破解完成的進度條，又聽著外麵越發激烈的戰鬥聲。他們是趁著混亂繼續，還是立刻放棄撤離？
生存的本能在尖嘯，但獲取情報的機會也近在眼前。
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再給我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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