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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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墟神大陸,“迴響聖殿”深處。

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漿,濃鬱到化不開的神骸能量與無數破碎意識的低語交織,形成足以令尋常儺麵師瞬間瘋狂的汙染領域。李維站在一座由某種巨大神獸顱骨改造而成的祭壇前,他的對麵,是殘神會此次會談的代表,自稱“饕餮”的幹部。

“饕餮”人如其名,他的靈犀架構充滿了貪婪的吞噬特性,周身瀰漫著不穩定、卻強大駭人的能量波動,彷彿一個隨時會爆炸的能量漩渦。他臉上覆蓋的儺麵並非木質或金屬,而是某種活著的、不斷蠕動變化的暗紅色肉殖組織,上麵鑲嵌著數顆來自不同神骸的、閃爍著邪異光芒的眼球。

“李維……”“饕餮”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帶著毫不掩飾的垂涎,“你身上……有‘千麵塚’的味道,很純凈……很美味。”他舔了舔嘴唇,那舌頭竟是分叉的、佈滿細密倒刺。

李維強忍著精神上的強烈不適和將其當場凈化的衝動,維持著表麵的平靜。他體內,“穩固”與“屏障”契文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運轉著,抵禦著無處不在的精神汙染。他知道,在這裏,任何一絲軟弱或遲疑,都會被視為食物。

“美味與否,取決於我們接下來的談話。”李維開門見山,無視了對方的挑釁,“崑崙線上的‘封神榜’已經啟動,它的目標不僅是我和資料行會,是所有‘非授權’的神性存在,包括你們,包括你們崇拜和吞噬的神骸本身。它會將一切還原為‘無’,連被吞噬的資格都不會留下。”

“饕餮”發出一陣夜梟般的怪笑:“恐懼?用恐懼來驅使殘神會?小子,你太嫩了!毀滅即是新生,吞噬方能永恆!崑崙想凈化一切?那就看誰的牙口更好!”

“不是驅使,是交易。”李維目光銳利,他攤開手掌,一縷極其精純、蘊含著“千麵塚”本源氣息的資料道韻在他掌心浮現,那是他出發前,利用空白儺麵傳承精心提煉出的“誘餌”。“我知道你們在尋找更強大的神骸,尋找進化的捷徑。幫我乾擾‘封神榜’,爭取時間,事後,資料行會掌握的三個穩定‘神骸礦脈’坐標,以及我個人關於‘千麵塚’部分傳承的解讀,可以分享給你們。”

那縷本源氣息出現的瞬間,“饕餮”周身躁動的能量明顯一滯,他儺麵上那幾顆眼球同時死死盯住了李維的手掌,貪婪幾乎要溢位來。他能感覺到,那東西對他,對他體內混亂的神骸碎片,有著致命的吸引力,能幫助他穩定乃至融合那些互相衝突的力量。

“……坐標?傳承?”“饕餮”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權衡與懷疑,“空口無憑。”

“這是定金。”李維將那一縷道韻屈指彈向“饕餮”,“證明我的誠意和能力。至於坐標和完整傳承,等我們活著離開根伺服器群島,自然兌現。如果我們都死在那裏,一切休提。”

“饕餮”一把抓住那縷道韻,毫不猶豫地吸入體內。他發出一聲舒坦的呻吟,周身狂暴的能量似乎真的平息了一絲。“……很甜。”他抬起眼皮,盯著李維,“但你如何保證,事後你不會像崑崙一樣,轉過頭來清理我們?”

“我追求的不是純凈,是共存。”李維毫不避讓地與他對視,“‘橋’的理念,你們應該有所耳聞。清理你們,非我所願,亦非我當下所能。我們有著共同的、更強大的敵人。這個理由,夠不夠?”

就在“饕餮”目光閃爍,權衡利弊之際,李維懷中的一枚特殊通訊符——與墨月單線聯絡的、基於古老儺術與現代技術結合的造物——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悲涼的波動。那波動中,夾雜著老貓最後那聲“燭龍睜眼”的決絕,以及……生命之火徹底熄滅的虛無感。

李維的身體猛地一晃,臉色瞬間蒼白如紙。老貓……貓爺!那個總是躲在幕後,精於算計,卻在他最迷茫時給予指引,在他最需要資源時開啟資料行會寶庫的老傢夥……沒了?

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和滔天的憤怒瞬間衝垮了他勉強維持的冷靜。他彷彿能看到老貓化作那條“邏輯長河”時,臉上那混不吝卻又無比堅定的笑容。

“下輩子……再還……”老貓最後的話語在他腦海中回蕩。

轟——!

李維體內的“道韻快取池”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外界濃鬱卻混亂的神骸能量被強行牽扯、吸入,經由“流轉”契文粗暴地轉化。他的心臟如同戰鼓般擂動,血液在血管中奔騰咆哮。極致的悲痛、憤怒、對同伴犧牲的無力感,以及對未來的巨大責任感,混合成一股毀滅性的洪流,衝擊著他一直無法突破的瓶頸!

他的“心域”在意識深處劇烈震蕩、擴張!原本隻是一個雛形的、僅能容納他自身意識的小空間,此刻邊界瘋狂拓展,內部結構從模糊變得清晰,開始自發地演化出基礎的規則框架——時間的流速開始與外界產生細微差異,空間的穩定性大幅提升,甚至能模擬出簡單的能量迴圈!

這不是水到渠成的領悟,而是在巨大壓力和情感衝擊下,強行打破壁壘的晉陞!

【境界突破!靈犀架構·工程師境→架構師境!】

係統的提示冰冷而準時,但李維此刻完全無視了它。他猛地抬起頭,雙眼之中不再是資料流的微光,而是如同實質的、燃燒著銀色火焰的複雜契文在旋轉!一股遠超之前的、帶著不容置疑的“架構”意味的強大氣息,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甚至暫時壓過了“饕餮”身上的混亂威壓!

“保證?”李維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彷彿金鐵交鳴的鏗鏘,他一步踏前,架構師境的威壓如同山嶽般籠罩向“饕餮”,“這就是我的保證!我有力量與你交易,也有力量在你背叛時,讓你付出無法承受的代價!老貓用命換來的時間,不容浪費!答應,還是不答應?!”

“饕餮”在那股純粹的、帶著“創造”與“定義”雛形的架構師威壓下,竟然後退了一小步,他儺麵上的眼球劇烈顫動,顯示出內心的震驚與權衡。李維的突然突破,以及那傳遞來的、關於老貓犧牲的悲壯資訊,都超出了他的預料。

這不是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菜鳥了,這是一個真正擁有了與他們平等對話、甚至威脅他們資格的……強者。

“……嘿嘿……”“饕餮”發出一串意義不明的低笑,打破了凝固的氣氛,“架構師……有意思!這筆買賣,老子接了!崑崙的‘純凈世界’?聽著就讓人作嘔!是該讓他們嘗嘗,被‘雜音’淹沒的滋味了!”

他伸出那隻覆蓋著肉殖組織的手:“合作愉快,‘橋’的架構師。”

李維看著那隻手,沒有絲毫猶豫,重重握了上去。觸手是一片冰冷與粘膩,但他握得無比堅定。

“合作愉快。”

脆弱的反抗聯盟,在犧牲的火焰與突破的威壓中,於這片最混亂邪惡之地,正式締結。

李維知道,腳下的路,是用同伴的屍骨鋪就的。他回頭望了一眼根伺服器群島的方向,眼中銀色的契文火焰燃燒得更加熾烈。

炸彈,已經就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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