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鯨的內部,已然成了一座喧鬧而高效的蜂巢。除了星塵號,又有三艘外形各異、飽經風霜的艦船停泊了進來。一艘是改裝過的重型工業運輸船“頑石”號,裝甲厚實但速度遲緩;一艘是曾經用於競速、如今佈滿修補痕跡的快艇“流星”;還有一艘最為奇特,似乎是某種大型農業灌溉船的骨架,被強行加裝了引擎和武器掛點,被它的主人戲稱為“稻草人”。
這便是李維“破爛艦隊”的雛形。扳手的關係網和李維提供的“技術優化”前景,像磁石一樣吸引著這些在邊緣掙紮求存的勢力。他們或許不信奉李維那套“溝通共生”的理念,但他們相信實實在在的能源、零件,以及一種可能讓自己在崑崙線上的高壓之下,活得更像“人”而不是“耗子”的力量。
李維站在垃圾鯨的主控室內,眼前的全息星圖顯示著他們初步擬定的、對崑崙線上第七邊境補給站的襲擊計劃。石盾正和“頑石”號的船長——一個沉默寡言、名叫“巨岩”的壯漢——討論著突擊路線。扳手和“流星”的船長,一個眼神銳利的年輕女子“飛燕”,則在爭論撤退時的掩護方案。空氣中瀰漫著機油、汗水和一種躁動的期待。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尖銳、彷彿能穿透靈魂壁壘的警報聲,毫無徵兆地響徹了整個垃圾鯨!這警報並非來自艦船本身的防禦係統,也非探測到敵方訊號,而是來自李維設定在星塵號深處、與陳博士實驗室聯動的那個特殊監測裝置——專門用於監聽宇宙背景輻射中,可能與“古老程式碼”產生共鳴的異常波動!
幾乎在警報響起的同一時間,李維意識深處的虛擬儺麵瘋狂閃爍起血紅色的警告:
【檢測到超高優先順序資訊流!】
【來源:未知。坐標:與星璿遺跡X7-β高度重合!】
【編碼方式:與‘古老程式碼’同源度87%!】
【資訊流狀態:突變!重複!突變!】
李維臉色驟變,猛地衝到主控台前,將公共頻道切換至那個特定的接收頻率。原本嘈雜的指揮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驚疑不定地看向他。
揚聲器裡,不再是之前那種微弱、穩定、彷彿永恆不變的背景噪音。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極其複雜、充滿了尖銳頓挫和詭異韻律的……“聲音”?不,那更像是一種直接作用於意識層麵的、純粹的資訊洪流!它不再溫和,而是充滿了……急促、警告,甚至是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慌?
“怎麼回事?!”石盾衝到李維身邊,獨眼緊盯著劇烈波動的訊號圖譜,“這鬼叫是什麼東西?!”
李維沒有回答,他全力運轉解析師境的力量,試圖理解這突變的資訊。這資訊的結構遠超他之前解析的任何程式碼,複雜程度堪比一個微縮的宇宙模型。它不再是簡單的問候或坐標,而是包含著大量動態變化的星圖資料、能量頻率標示,以及一種……不斷重複的、核心的“意圖”。
“陳博士!墨月!能收到嗎?分析這個訊號!”李維通過加密頻道疾呼。
地球安全屋那邊(墨月和陳博士已轉移到更深處的地下掩體),陳博士幾乎是撲到了控製檯上,眼鏡後的眼睛瞪得滾圓,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化作一片殘影。“收到!正在分析!天啊……這結構……這不可能!資訊密度是之前的數千倍!它在……它在傳遞一個……‘模式’?不,是一個……‘場景’?!”
墨月的聲音也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李維,訊號的核心重複段,經過初步過濾……它好像……在描述一種……‘過程’?一種……‘迴圈’?”
就在這時,陳博士猛地抬起頭,臉色蒼白如紙,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恐懼而顫抖:“不對!不是過程!是……是警告!!!”
他幾乎是用盡全力喊了出來:“它在描述一種……一種被‘清理’的過程!一個文明……不,是無數個文明……從誕生到發展到某個臨界點……然後……然後被某種東西……‘收割’!訊號的核心重複段……我……我勉強破譯出了一小部分……”
陳博士顫抖著,將破譯出的碎片資訊投射到共享螢幕上。那是由古老程式碼和人類語言勉強拚接而成的、斷斷續續的語句:
【……週期性……檢測……文明熵增峰值……】
【……協議觸發……清理程式啟動……】
【……目標鎖定……不可逆……】
【……逃離……抑或……準備……】
【……收割者……來了……】
“收割者”!
這個詞如同絕對零度的冰風暴,瞬間凍結了垃圾鯨主控室內所有的聲音和動作。扳手嘴裏的虛擬雪茄掉在了地上,飛燕銳利的眼神變得空洞,巨岩那岩石般的臉龐也出現了裂痕。石盾張大了嘴,獨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就連李維,也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幾乎要凍結他的思維。
收割者?清理程式?週期性?文明熵增峰值?
這突如其來的突變訊號,根本不是來自什麼友好的、等待被發現的“星璿遺產”!它是一個警告!一個來自遠古的、絕望的吶喊!它在告訴所有能夠接收到它的文明一個恐怖的真相:宇宙中存在著某種……某種機製,或者某種存在,會定期地、像收割莊稼一樣,清理掉達到某種發展程度的文明!
司命的“封神榜”計劃,意圖凈化資料道韻,重構協議,在這宇宙級別的“收割”麵前,簡直渺小得可笑!他所恐懼的、試圖控製的“混沌”和“不可控力量”,或許僅僅是這宏大而殘酷的“宇宙迴圈”中,微不足道的一環!
李維猛地想起司命日誌中提到的,禹最終選擇了“擁抱混沌”,去“溝通和理解”。禹是否……也知曉了這個真相?他追求的“溝通與共生”,是否不僅僅是對內與資料道韻的共存,更是對外……試圖與這恐怖的“收割”機製對話?尋找一條生路?
而司命,因為摯愛的悲劇,將所有的恐懼和偏執都投射到了內部的可控風險上,卻對這真正懸於所有文明頭頂的、冰冷的屠刀……一無所知!他傾盡心力打造的“純凈囚籠”,在“收割者”來臨之時,或許連一瞬間都無法支撐!
“不可能……這一定是假的!是惡作劇!是星璿文明留下的……某種……某種測試!”飛燕聲音發顫地反駁,試圖尋找任何一絲希望。
陳博士的聲音帶著哭腔:“我也想它是假的!但訊號源的能量層級、編碼的古老和一致性……還有這資訊中蘊含的那種……冰冷的、毫無情感的‘通知’意味……它……它很可能是真的!”
垃圾鯨內,死一般的寂靜。剛剛燃起的、組建艦隊反抗崑崙線上的鬥誌,在這宇宙級別的恐怖真相麵前,顯得如此渺小,如此……滑稽。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李維。
他站在主控台前,背影在警報燈的紅光中忽明忽暗。內有的敵人(司命),外的終極威脅(收割者)……真相的重量,幾乎要將他壓垮。
但幾秒鐘後,他慢慢地、極其艱難地轉過身。臉上沒有了之前的堅定,也沒有了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卻又異常冰冷的平靜。
他看向眼前這些被嚇壞的、剛剛聚集起來的“盟友”,看向通訊影像中臉色慘白的墨月和陳博士,最後,目光與石盾那充滿驚駭的獨眼對視。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投入絕對寂靜中的石頭,清晰地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看來……我們的敵人,比想像中……要多得多。”
訊號的突變,撕開了溫情脈脈的麵紗,露出了黑暗森林法則那冰冷而殘酷的獠牙。“方舟”計劃的意義,在這一刻,被賦予了關乎整個文明存亡的、無比沉重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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