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維的聲音在狹小的安全屋內回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彷彿將一塊巨石投入死水,激起了千層浪。
“我們必須……摧毀‘封神榜’!”
話音落下,屋內陷入了一種比之前更為凝滯的沉默。石盾那隻獨眼死死盯著李維,粗重的呼吸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墨月靠在主控台上,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眼神複雜地閃爍著。其他幾名傷痕纍纍的隊員則麵麵相覷,臉上寫滿了驚愕與茫然。
摧毀“封神榜”?那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與掌控著全球近半網路資源、擁有無數精銳“執法者”和執行官“司命”的崑崙線上,進行一場徹頭徹尾的、你死我活的戰爭!這不再是躲藏、騷擾或有限的報復,而是掀翻棋盤的終極宣戰!
“李維……”石盾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就憑我們現在這幾個人?這幾條破槍?”他揮舞了一下他那僅存的、緊握成拳的肉掌,機械義肢發出沉悶的液壓聲。
“我知道。”李維迎上他的目光,解析師境的感知讓他能清晰地“看”到石盾體內能量流的劇烈波動——那是恐懼、憤怒與一絲被宏大目標嚇到的退縮交織在一起。“我知道我們力量懸殊。但石盾,你看看外麵!”他指向被厚重金屬板遮蔽的、並不存在的窗外,“司命正在推進‘封神榜’,綠洲社羣的測試隻是開始!一旦讓他完成,所有像我們一樣‘非授權’的存在,所有依賴資料道韻的生命形態,甚至那些尚未被理解的、神骸中可能蘊含的另一種未來,都會被徹底抹殺!到時候,我們連躲藏的機會都不會有!”
他深吸一口氣,將目光轉向墨月,也掃過其他隊員:“司命的行為,源於一場悲劇,一個他無法走出的心魔。他因為失去,所以要剝奪所有人‘擁有’的可能性。但禹留下的傳承告訴我們,靈犀架構的真諦是‘溝通與共生’,是在混沌中建立秩序,而非用絕對的秩序扼殺一切生機!我們不能因為他的偏執,就讓整個文明陪葬!”
“禹?那個傳說中的初代架構師?”一個臉上帶著新鮮疤痕的年輕隊員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懷疑,“頭兒,你怎麼能確定你看到的那些日誌不是偽造的?怎麼能確定‘溝通共生’不是一種天真的幻想?崑崙線上的力量是實實在在的!我們剛損失了鈴音!損失了那麼多據點!”
質疑如同導火索,瞬間點燃了壓抑的情緒。
“是啊,李維先生,”另一個年紀稍長的、原資料行會出身的成員推了推眼鏡,語氣相對冷靜,但內容同樣尖銳,“你的理想很崇高,但現實是,我們倖存的力量不足巔峰時期的三成,資源匱乏,外部還有殘神會的瘋子在虎視眈眈。貿然將目標定為摧毀‘封神榜’,是否過於……激進?我們是否應該先儲存實力,尋求與崑崙線上內部可能存在的溫和派接觸,或者……與其他勢力進行有限度的合作?”
“與其他勢力合作?你說殘神會嗎?”石盾猛地吼了出來,獨眼圓睜,“那些吞噬同類的瘋子?跟他們合作,骨頭都不會剩下!”
“那也總比現在就去送死強!”年輕隊員激動地反駁。
安全屋內頓時吵成一團。悲傷、恐懼、對未來的不確定,以及李維丟擲的這個過於沉重的目標,讓這支剛剛經歷重創的隊伍內部,出現了清晰而深刻的裂痕。主張儲存實力、謹慎行事的“現實派”,與部分被李維描繪的真相和理想激發出血性的“理想派”爭執不下。而更多的人,則陷入了迷茫的沉默。
墨月始終沒有加入爭吵,她隻是靜靜地看著李維,看著他在眾人質疑的目光中,依舊挺直的脊樑。她能感覺到,李維身上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不再是那個一心隻想擺脫係統、在夾縫中求生的青年,而是一種……更堅定,甚至帶著一絲悲壯使命感的東西。
就在這時,安全屋那扇厚重的、帶有物理隔絕功能的門被敲響了。特殊的節奏表明來者是“自己人”。
離門最近的一名隊員警惕地開啟門,一個穿著髒兮兮維修工服裝、身形有些佝僂的身影閃了進來,正是久未露麵的老貓。他摘下帽子,露出那張看似慵懶卻眼露精明的臉,但此刻,他的眉頭緊緊鎖著。
“吵得我在三條街外都聽見了。”老貓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他目光掃過屋內眾人,最後落在李維身上,“小子,你搞出來的動靜可真不小。司命已經釋出了最高通緝令,你的腦袋現在值一座小型資料金庫。而且,‘綠洲’測試雖然因為你們的騷擾延遲了,但並未取消,司命加強了守備,我們損失了幾個優秀的暗線纔拿到這個訊息。”
壞訊息一個接一個,讓原本就緊張的氣氛更加壓抑。
李維看著老貓,平靜地開口:“貓叔,你都聽到了?”
老貓嘆了口氣,走到主控台前,自顧自地調出一些資料:“聽到了一些。摧毀‘封神榜’……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也要看清腳下的路。你知道‘封神榜’的核心節點在哪裏嗎?你知道需要多麼龐大的能量和多麼精密的技術才能乾擾甚至摧毀它嗎?憑我們現在這點家底,連靠近都做不到。”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看向李維:“我知道你發現了些關於司命過去的真相,很感人,很悲劇。但現實世界不靠眼淚執行。我們資料行會的宗旨是‘生存高於一切’。我認為,當前的首要任務,是利用我們掌握的情報,想辦法與司命談判,爭取一個‘隔離區’,或者想辦法將我們的人‘洗白’,融入崑崙線上的體係,哪怕付出一些代價……”
“融入?”李維打斷了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冰冷的力量,“貓叔,你還不明白嗎?司命要的不是服從,是徹底的‘凈化’!是抹除我們存在的根基!談判?在他眼中,我們連談判的資格都沒有!融入?結果隻會是被‘格式化’!”
他向前一步,解析師境帶來的無形壓迫感讓老貓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禹的傳承,司命的日誌,都指向同一個事實——‘封神榜’是一條毀滅之路。如果我們現在為了所謂的‘生存’而妥協,苟延殘喘,那麼當‘封神榜’徹底啟動的那一刻,就是我們,以及無數像我們一樣的存在,被徹底從這個世界刪除的時刻!那樣的‘生存’,有意義嗎?”
老貓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他習慣了在灰色地帶遊走,權衡利弊,李維這種近乎殉道者的堅定,讓他感到不安甚至……惱怒。
“李維!你不要被那些虛無縹緲的理念沖昏頭腦!”老貓加重了語氣,“你要帶著這些信任你的人去送死嗎?看看他們!看看石盾!看看這些年輕人!你所謂的‘宏大使命’,要用多少人的命來填?!”
“正是因為不想看到更多的人死去,我才必須阻止他!”李維的聲音陡然拔高,眼中彷彿有資料流的光焰在燃燒,“逃避和妥協換不來和平,隻會讓毀滅來得更快!我們必須戰鬥!不是為了毀滅,而是為了守護未來存在的‘可能性’!”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代表著兩種截然不同的道路和理念。安全屋內的爭吵停止了,所有人都屏息看著這場決定他們未來命運的爭論。
墨月緩緩走到李維身邊,雖然沒有說話,但她的站位已經表明瞭態度。石盾喘著粗氣,獨眼在李維和老貓之間來回掃視,最終,他低吼一聲,站到了李維另一側,用行動做出了選擇。
部分隊員也默默站到了李維身後,而另一部分,包括那名提出質疑的年輕隊員和戴眼鏡的成員,則猶豫地看向了老貓。
分裂,已成定局。
老貓看著眼前涇渭分明的兩派,尤其是李維身邊那凝聚起來的、雖然弱小卻異常堅定的核心,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失望,有無奈,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但他最終隻是深深地看了李維一眼。
“你會把所有人都拖進地獄的,小子。”老貓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資料行會不會參與這種自殺行動。你們……好自為之。”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徑直離開了安全屋,那扇厚重的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發出沉悶的聲響,彷彿將世界割裂成了兩半。
屋內,隻剩下李維、墨月、石盾和少數選擇追隨的隊員。氣氛沉重,前路未卜。
李維看著緊閉的房門,他知道,失去了老貓和資料行會大部分資源的支援,他們的道路將更加艱難。但在他眼中,燃燒的火焰並未熄滅,反而更加熾烈。
危機促成了分裂,但也淬鍊了信念。屬於“守護者”的戰爭,從這一刻,才真正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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