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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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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鏽蝕公爵號”如同一隻謹慎的蜘蛛,在無盡渦旋邊緣的破碎規則中緩慢穿行,利用神骸碎片的天然遮蔽與墨月精準的導航,艱難地規避著“天羅”協議日益收緊的探測網。時間在沉默的潛行中流逝,每一秒都伴隨著被發現的風險,而技術的瓶頸與認知的鴻溝,依然是橫亙在前的巨大陰影。

臨時實驗室內,李維麵前的景象已然不同。那團混亂的能量模型被一個更加抽象、更加簡潔的結構所取代——一個由純粹幾何關係和數學約束構成的動態框架。它不再試圖模擬天外訊號的全部,而是專註於捕捉其最核心的“規則表達”模式。這是基於李維心域啟示和團隊連日來嘔心瀝血推匯出的“非人思維模型”的極簡版本。

“算力還是不夠。”鈴音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看著旁邊幾個因為過載而微微發燙的伺服器單元,“模型隻能維持最基本的執行,無法進行深度推演。我們就像用算盤去計算天體軌道,隻能得到最粗糙近似。”

“粗糙近似,也比盲目猜測好。”李維的聲音帶著一種異常的冷靜。他的目光緊緊鎖定在動態框架上,觀察著那些由冰冷邏輯驅動的符號變換。“至少,我們找到了一個可能的方向。我們現在知道,它的‘語言’是基於多維時空度規的微小漲落,它的‘情感’體現為特定能量分佈的概率雲……這本身就是一種理解。”

墨月站在一旁,她的“幽影”心域如同最精密的感測器,監控著模型執行對周圍環境資料道韻產生的微弱擾動。“模型執行產生的規則漣漪,雖然極其微弱,但性質上與天外訊號有相似之處。這證明我們的方向沒錯。但同樣,這種漣漪也可能成為司命定位我們的新線索。”

風險與機遇如同一枚硬幣的兩麵。

“我們不能永遠被動等待,也不能一直停留在理論推演。”李維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決斷的光芒,“是時候進行第一次主動呼叫了。”

艙室內瞬間安靜下來。石盾停下了擦拭能量槍的動作,鈴音敲擊鍵盤的手指僵在半空,連墨月麵具下的呼吸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主動……呼叫?”鈴音的聲音有些發乾,“用這個……半成品模型?我們甚至連一句完整的‘話’都還沒學會說!”

“我們不需要學會它的語言。”李維指向那動態框架,“我們隻需要證明,我們‘看到’了它展示的規則,並且試圖用我們所能理解的方式,去‘回應’這種規則。”

他走到主控台前,調出了之前捕獲的、那一段帶著微弱共鳴韻律的回應訊號。“它上次回應了‘溝通’的理念。這次,我們回應它展示的‘規則’本身。”

他開始操作。沒有複雜的編碼,沒有情感化的辭藻。他引導著那極簡的“非人思維模型”,將一段經過精心挑選的、代表人類文明對數學和物理基礎認知的公理係統——比如歐幾裡得幾何的簡潔,比如質能方程的深刻——轉化為模型能夠處理的規則約束,再將這些約束投射到動態框架中。

整個過程,冰冷,抽象,毫無“人性”溫度。就像是在用宇宙本身的語言,書寫一份關於自身存在的、極其簡練的“簡歷”。

接著,他擷取了天外訊號中一段相對穩定、反覆出現的規則模式片段,用模型進行了一次極其有限的“模仿”和“變奏”。這不是複製,而是基於理解的、笨拙的“複述”,彷彿一個初學者在模仿大師的筆觸。

最後,他將這份由“公理認知”和“規則複述”構成的、極其簡短的資訊流,與一絲源自“禹”之傳承的、代表“溝通與理解”意願的純粹意念波——這或許是這條資訊中唯一帶有“人味”的部分——結合在一起。

“資訊結構完成。”李維的聲音平靜,手心卻微微見汗,“強度控製在最低限度,方向指向上次回應的大致來源區域。持續時間,零點三秒。”

“太短了吧?對方能收到嗎?”石盾忍不住問道。

“足夠表明意圖,又不足以讓司命精確定位。”墨月替李維回答,她的心域已經提升到最高警戒狀態,“準備好了嗎?”

李維深吸一口氣,最後一次檢查了資訊結構和發射引數。這不再是為了個人解脫的試探,而是承載著文明火種期望的、邁向未知的第一步。他的手指懸在虛擬的發射按鈕上。

“發射。”

沒有驚天動地的光芒,沒有震耳欲聾的聲響。隻有一股極其隱晦、彷彿融入背景規則漣漪的資訊流,如同投入浩瀚宇宙的一粒微塵,悄無聲息地射向無盡遙遠的深空。

發射完畢的瞬間,李維幾乎虛脫,精神力消耗巨大。鈴音立刻切斷了所有非必要能源輸出,將隱蔽性提到最高。墨月的心域如同收縮的含羞草,將一切外放感知收回。石盾握緊了能量槍,目光銳利地掃視著舷窗外變幻莫測的資料亂流。

等待。

死寂般的等待。

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他們不知道這微弱的呼叫是否會湮滅在宇宙的背景噪音中,不知道是否會引來期待的回應,還是……毀滅性的打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監測螢幕上,隻有無盡的虛無和規則擾動。

就在希望如同風中殘燭般即將熄滅時——

那台獨立的訊號接收單元,再次發出了提示音!不再是之前的共鳴韻律,也不是充滿警告的狂亂編碼,而是一種……更加穩定、更加複雜的規則波動!它像是一段經過精心編織的、蘊含著明確資訊結構的回應!

“收到了!它收到了!”鈴音尖叫起來,聲音因激動而變調,“它在……它在回答!用我們剛剛使用的‘規則語言’在回答!雖然無法完全破譯,但結構清晰,邏輯完備!”

成功了?他們第一次笨拙的、基於非人思維模型的主動呼叫,竟然真的得到了回應!

然而,還沒等喜悅完全蔓延開來,墨月的臉色驟然一變!

“不好!‘天羅’協議捕捉到了我們發射時產生的規則漣漪!鎖定向量正在生成!他們發現我們了!”

幾乎是同時,舷窗外,無盡渦旋的邊緣,幾道冰冷、秩序井然的能量光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穿透了混亂的資料背景,朝著“鏽蝕公爵號”藏身的神骸碎片,精準地照射過來!

第一次主動呼叫,帶來了希望的曙光,也引來了迫在眉睫的毀滅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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