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凈水”能源中繼站化作衝天火光的影像，如同病毒般在錯綜複雜的網路暗河中瘋狂傳播。儘管崑崙線上動用了所有資源進行封殺、汙衊（宣稱這是一次危險的恐怖襲擊，並造成了大量“無辜”平民傷亡），但那清晰記錄著中繼站核心矩陣過載爆炸，以及李維小隊乾淨利落撤離畫麵的片段，依舊像一枚淬毒的楔子，狠狠釘入了所有觀望者的心中。
崑崙線上，並非無懈可擊。
浪蝕崖據點，第一次迎來瞭如此多的“客人”。原本空曠的主廳被臨時改造成了議事場所，嘈雜的人聲與各種能量波動混雜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緊張、興奮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猜忌。
李維坐在主位，沉默地觀察著眼前這群自稱“反崑崙聯盟”初步代表的各方勢力。
來自矽基大陸的前“秩序之塔”技術官僚，穿著仍帶著崑崙線上製式風格的服飾，卻刻意撕掉了肩章，他們眼神精明，談論著“資源合理化分配”和“建立新秩序的必要流程”。
來自墟神大陸“自由儺麵師同盟”的代表，則多是些飽經風霜、帶著彪悍氣息的戰士，他們更關心武器供應和實戰支援，言語間對矽基代表那套文牘主義頗不以為然。
資料行會派來的觀察員坐在角落，低調地記錄著一切，偶爾與墨月交換一個眼神，不輕易表態。
還有幾位自稱來自“淵流大陸商業聯合體”的代表，衣著光鮮，言辭圓滑，試探著戰後（如果真有戰後）的利益劃分和商業特許權。
甚至，還有兩名氣息陰鬱、身上帶著淡淡神骸汙染氣息的“觀察者”，他們自稱代表“部分尋求變革的殘神會成員”，願意在“特定條件下”提供協助，但其閃爍的眼神讓石盾始終按著腰間的武器。
這就是聯盟？李維心中泛起一絲苦澀。鈴音用生命換來的真相，似乎正演變成一場各方勢力爭搶“崑崙遺產”的饕餮盛宴。
“李維先生，”那位前技術官僚，名叫索恩的代表，扶了扶眼鏡，語氣帶著一種習慣性的優越感，“‘凈水’行動的成功，證明瞭您的……執行能力。但接下來，我們需要的是一個可持續的戰略。我提議，立即成立一個臨時管理委員會，負責統籌物資、製定行動綱領，並審核各成員單位的資質與貢獻度……”
“審核？”一位自由儺麵師的壯漢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盞亂響，“老子們在墟神大陸跟崑崙的走狗拚命的時候，你們還在寫報告呢！現在倒要來審核我們？”
“正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內耗和資源浪費……”索恩試圖解釋。
“浪費？我看是你們想卡住資源，好讓自己人多吃多佔吧！”壯漢毫不客氣地打斷。
場麵一時有些混亂。利益訴求、理念分歧、過往的恩怨，在這脆弱的聯盟雛形中激烈碰撞。
墨月靠近李維，低聲道：“索恩背後是幾個原崑崙的中層管理區和一小部分工業節點，他們掌握著不少我們急需的標準化物資和生產能力。但他們的目的，很可能是想借我們的‘勢’，重建一個由他們主導的、類似崑崙的秩序。”
李維微微頷首。他早已看出，這些人並非真心認同“禹之初心”，他們隻是厭倦了司命的極端控製，想要一個更“溫和”，但同樣能保障他們特權的統治者。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外圍警戒的隊員匆匆進來，在石盾耳邊低語幾句。石盾臉色一沉，走到李維身邊。
“我們的一支外圍偵察小隊，在返回途中遭遇伏擊，三人輕傷。”石盾的聲音壓抑著怒火，“動手的是‘血鐮’兄弟會的人，他們宣稱那片區域是他們的‘傳統獵場’，指責我們越界了。”
“血鐮兄弟會？”李維皺眉，這是一個在淵流大陸以驍勇（或者說野蠻）著稱的中立儺麵師團體，之前並未表現出明顯傾向。
“他們剛剛宣佈加入了‘自由儺麵師同盟’。”墨月快速調出情報，冷笑一聲，“看來，有些人覺得翅膀硬了，可以不用看我們臉色了。或者，是有人給了他們底氣，想試探我們的反應。”
聯盟的裂痕，不僅在議事廳的爭吵中，更已經蔓延到了刀兵相見的層麵。
李維站起身。他的動作並不大，但當他目光掃過全場時，那股歷經生死淬鍊、又承載著“禹之傳承”的沉靜氣勢，讓嘈雜的議事廳漸漸安靜下來。
“諸位，”李維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們聚集在這裏，不是因為我們都喜歡彼此，或者有著完全相同的利益。我們聚集在這裏，隻因為一個共同的原因——我們都不願意生活在一個被‘封神榜’格式化，失去所有‘可能性’的世界裏。”
他走到大廳中央，那裏懸浮著被摧毀的“凈水”中繼站的殘骸影像。
“我們摧毀它，不是為了向誰證明我們的武力，也不是為了搶佔一塊新的地盤。我們摧毀它，是為了告訴所有人，包括我們自己，崑崙線上賴以維持統治的‘絕對力量’神話，已經破滅了。”
他目光轉向索恩：“建立秩序很重要，但秩序的目的，是為了守護生機，而不是為了重新套上枷鎖。”他又看向那位自由儺麵師的壯漢：“勇氣和力量是基石，但若沒有共同的方向，再強的力量也隻會打在空處，甚至傷及自身。”
最後，他的目光掃過那兩名殘神會的觀察者，以及所有心懷鬼胎的代表：“我知道，在座的各位，有的想要權力，有的想要資源，有的隻是想活下去。這都沒有錯。但在我們達成各自的目標之前，有一個前提——我們必須先確保‘封神榜’不會落下。”
他停頓了一下，讓每個人消化他的話。
“從現在起，所有聯盟成員的行動，必須服從於一個最高目標——阻止‘封神榜’。任何內部爭鬥、搶佔地盤、私下交易的行為，都將被視為對聯盟的背叛。”李維的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我們需要一個統一的指揮，不是委員會，而是一個能做出最終決斷，並能帶領我們打贏這場戰爭的核心。”
他沒有說自己要當這個核心，但他的姿態和話語，已經明確無疑。
索恩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但看到周圍那些自由儺麵師代表眼中閃爍的認同，以及墨月、石盾等人毫不掩飾的支援，他最終把話嚥了回去。
“至於‘血鐮’兄弟會，”李維轉向石盾，“你帶一隊人，去找他們的首領‘談談’。帶上這個。”他遞給石盾一枚記錄了“凈水”行動部分真實影像（包括崑崙線上防禦被輕易瓦解的畫麵）和“封神榜”部分真相摘要的玉簡。“告訴他們，要麼遵守聯盟的規矩，把力量用在對付共同的敵人上；要麼，就準備好承受後果。我們不需要一個在背後捅刀子的‘盟友’。”
石盾獰笑一聲，接過玉簡，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聯盟的裂痕並未消失，但在李維展現出不容挑戰的決斷力和清晰的目標導向後，被暫時強行壓製了下去。所有人都明白，在這個危機四伏的時刻，一個軟弱或分裂的聯盟，隻會被司命各個擊破。
李維看著重新“安靜”下來，卻暗流湧動的議事廳，知道這僅僅是開始。維繫這個各懷心思的聯盟，比摧毀一個能源中繼站要困難得多。但他沒有退路。為了阻止那個毀滅性的未來，他必須將這盤散沙，凝聚成足以撼動崑崙根基的力量。
真正的考驗，才剛剛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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