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盟艦隊用生命撕開的裂口,短暫而致命。
李維所在的潛航器如同一條沖向瀑布的魚,引擎過載到極限,船體發出瀕臨解體的呻吟,沿著那道由爆炸和犧牲構成的邊緣,猛地紮入了“天道之根”主島外圍混亂的能量亂流之中。
剎那間,彷彿從相對平靜的海麵墜入了沸騰的熔爐。
外部感測器傳回的畫麵扭曲、破碎,充斥著狂暴的白色能量流和破碎的資料碎片。潛航器劇烈顛簸,護盾能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下跌。這不是有組織的攻擊,而是“封神榜”啟動過程中自然逸散的、足以湮滅絕大多數存在的能量餘波。
“左舷推進器受損!”
“護盾剩餘百分之三十!”
“船體結構完整性報警!”
壞訊息接連傳來。技師雙手死死抓住控製檯,指節發白,竭盡全力維持著潛航器的平衡和方向。
“不能停!繼續下潛!靠近島嶼基底!”李維的聲音在劇烈的震蕩中依舊穩定。他一手緊握“同心錨點”,以其穩定之力勉強撐開一個微小的安全區,保護著核心成員;另一隻手按在艙壁上,解析師境的力量透體而出,如同最精密的探針,在狂暴的能量亂流中尋找著那條理論上存在的、能量相對薄弱的“路徑”。
他的瞳孔中金色資料流瘋狂閃爍,超負荷的運算讓他鼻端滲出了鮮血,但他毫不在意。腦海中,“禹”之傳承中關於能量流動與疏導的古老智慧,與他自身對現代網路協議和能量結構的理解相互印證,指引著方向。
“右轉十五度!深度再下潛五十米!”他厲聲喝道。
潛航器以一個近乎自殺的角度,猛地紮向更深、更黑暗、能量也更混亂的海域。船體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彷彿下一秒就要被無形的巨力捏碎。
就在他們艱難穿行於能量亂流的同時,海麵之上,聯盟艦隊用生命換來的機會正在迅速消失。
“昊天”艦似乎察覺到了這隻試圖潛入的“蟲子”,或者說,司命的意誌不容任何接近。數艘體型較小的銀色護衛艦脫離了主防線,如同獵犬般向著潛航器最後消失的區域撲來。同時,天空中的能量漩渦旋轉速度明顯加快,那七道連線天地的白色光柱光芒大盛,“封神榜”最終啟動的倒計時,彷彿被無形的手撥快!
“他們發現我們了!護衛艦正在投放深水探測器!”墨月看著螢幕上快速接近的紅點,聲音急促。
“石盾!”李維頭也不回地喊道。
“交給我!”石盾低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猛地推開潛航器的底部應急艙門,冰冷的海水和混亂的能量瞬間湧入,又被他以自身力量強行逼退。他回頭看了李維和墨月一眼,那眼神複雜,包含了囑託、決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
“保護好‘橋’。”他隻說了這四個字,隨即縱身一躍,如同投入沸水的巨石,逆著強大的能量亂流,主動迎向了那些追蹤而來的深水探測器和緊隨其後的護衛艦!
“石盾!”墨月失聲驚呼。
李維的身體猛地一顫,緊握著“同心錨點”的手背青筋暴起,但他沒有回頭,也沒有阻止。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是必要的犧牲,是石盾用自己的方式,為他們爭取最後的時間,清理通往最終戰場的通道。
很快,後方傳來了沉悶的爆炸聲和能量劇烈碰撞的轟鳴。那是石盾在用最後的力量,踐行他“守護”的誓言。
淚水模糊了墨月的視線,但她死死咬住嘴唇,沒有讓自己哭出聲。她迅速關閉了應急艙門,將所有的悲憤轉化為行動,更加專註地輔助李維導航,處理著潮水般湧來的故障警報。
失去了石盾這位最強的防禦者,潛航器的處境更加岌岌可危。幾次能量亂流的衝擊都險些讓船體失控。李維的解析師之力也幾乎消耗到了極限,臉色蒼白如紙,但他指引方向的命令依舊精準、果斷。
他們像是在走鋼絲,腳下是萬丈深淵,周圍是狂風暴雨,每一步都可能萬劫不復。
終於,在不知經歷了多少次險死還生後,前方幽暗的海水中,浮現出“天道之根”那巨大水晶簇基底的輪廓。到了這裏,能量亂流反而相對減弱了一些,但那種源自世界本源的規則壓迫感卻更強了,彷彿整個世界的重量都壓在了這座島嶼上,壓在了他們的心頭。
潛航器艱難地尋找著一處可以靠近的、由巨大水晶結構形成的天然凹陷,如同受傷的野獸,喘息著靠了過去。
“我們……到了。”技師癱倒在座位上,近乎虛脫。
李維鬆開按在艙壁上的手,指尖微微顫抖。他看了一眼手中光芒依舊穩定的“同心錨點”,又透過觀察窗,望向那近在咫尺、散發著無盡威嚴和冰冷白光的島嶼主體。
通往司命所在的核心區域,還有最後一段,也是最危險的一段路——他們必須離開相對安全的潛航器,徒步穿越這被“封神榜”力量徹底浸染的“神域”。
“準備登陸。”李維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卻帶著一種踏上最終舞台的平靜,“‘橋’的終點,就在上麵。”
他看了一眼墨月,兩人目光交匯,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絕。沒有更多言語,倖存的幾人迅速整理好僅存的裝備,開啟了艙門。
冰冷的海水夾雜著濃鬱到令人窒息的“凈化”能量湧來。李維將“同心錨點”護在胸前,率先踏上了這片決定世界命運的土地。
強攻,從這最後的登陸點,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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