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工業區的深處，一座半坍塌的變電站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巨獸殘骸。墨月找到了一個相對穩固的地下電纜維護間，作為臨時的落腳點。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機油味和金屬鏽蝕的氣息，偶爾有細微的電弧在斷裂的線纜間劈啪閃爍，在增強版的資料視覺下，這些電弧呈現出病態的紫紅色，像是傷口在滲血。
李維靠坐在冰冷的金屬配電箱旁，閉目調息，努力讓體內因長時間奔波和情緒波動而略顯紊亂的能量迴圈重新平穩下來。“斂息”迴路如同一個無形的繭，將他包裹，儘可能隔絕自身與外界資料道韻的互動，這是他目前對抗崑崙線上追蹤最有效的手段。
然而，就在他剛剛進入物我兩忘的狀態，精神稍有鬆懈的剎那——
【！！！緊急任務釋出：高威脅清除！！！】
【目標：幼生體‘夢魘獸’】
【位置：坐標已載入?城南舊區?‘夜鶯’深夜直播平台節點伺服器集群?實體地址：黑網咖‘藍調回憶’)坐標已載入?城南舊區?‘夜鶯’深夜直播平台節點伺服器集群?實體地址：黑網咖‘藍調回憶’)】
【特性：具備初步意識，精神汙染性，攻擊性顯著。】
【警告：此目標對新手存在高度危險性！強烈建議規避！】
【任務要求：在其完全凝聚前予以清除。】
【獎勵：大量經驗值，能量等級顯著提升，解鎖新神言契文‘禁錮’。】
【失敗懲罰：重度精神創傷（高概率導致永久性認知障礙或腦死亡）】
【倒計時：71:59:59】
猩紅色的警告框以前所未有的激烈方式霸佔了李維的整個意識視野，冰冷的提示音如同喪鐘在他腦內敲響。任務描述的每一個字都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險氣息，“初步意識”、“精神汙染”、“永久性認知障礙”、“腦死亡”……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讓李維剛剛平復下去的心跳驟然加速，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
“操！”他猛地睜開眼，低罵出聲，臉色在維護間幽暗的光線下顯得異常難看。
“怎麼了？”一旁的墨月立刻警覺起來，她雖然看不到係統的具體提示，但能感受到李維身上瞬間爆發的能量波動和劇烈的情緒起伏。
李維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將任務資訊簡要複述了一遍，尤其是那令人不寒而慄的失敗懲罰。
“‘夢魘獸’……”墨月麵具後的資料流光芒快速閃爍，顯然在調取相關資訊，“這東西很麻煩。它不像你之前清理的低階淤積體，它已經具備了一定的自主意識，擅長挖掘和放大目標內心深處的恐懼，製造精神幻象。很多初階儺麵師不是在正麵交鋒中落敗，而是被困在自己的心魔裡，精神崩潰而亡。”她頓了頓，語氣凝重，“而且，‘夜鶯’直播……那個平台我知道，是‘殘神會’外圍人員經常活動的區域之一，用來收集和放大負麵情緒，效率很高。”
“殘神會？”李維捕捉到了這個陌生的名詞，檔案裡提到過的，與崑崙線上對立的瘋狂勢力。
“一群追求吞噬神骸、不擇手段追求力量的瘋子。”墨月簡單解釋，“他們和崑崙線上是死敵，但對我們這些‘野生’的或者行會的人，同樣危險。‘藍調回憶’那種地方，魚龍混雜，是殘神會不錯的掩護。”
前有具備精神攻擊能力的詭異怪物，周圍可能潛伏著瘋狂的邪教徒，暗處還有崑崙線上的“執法者”在搜捕……李維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壓力。這個任務，簡直就是把他往火坑裏推，不，是往絞肉機裡塞！
“能不去嗎？”他抱著最後一絲僥倖問道。
墨月搖了搖頭：“強製任務的懲罰，你比我清楚。‘重度精神創傷’，基本上就等於廢了，在這種環境下，一個廢人比死人更慘。”她看著李維蒼白的臉，補充道，“而且，我不認為你的係統會允許你長時間規避。如果倒計時結束你還沒行動，懲罰很可能會提前，或者以更激烈的方式觸發。”
李維沉默了。他想起之前僅僅是抗拒任務就招致的神經電擊，那種靈魂都要被撕裂的痛苦記憶猶新。係統的手段，他毫不懷疑。
沒有退路。
他靠在冰冷的箱壁上，仰頭看著佈滿蛛網和灰塵的天花板，內心充滿了荒誕感和無力感。他才剛剛勉強接受自己亡命天涯的現實，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被逼著去麵對一個聽起來就足以讓人精神崩潰的怪物。這種被無形大手肆意撥弄、毫無自主權的命運，讓他感到無比的憤怒和憋屈。
但憤怒無用，憋屈更救不了命。
他重新坐直身體，眼神中的掙紮和恐懼漸漸被一種近乎麻木的冷靜所取代。既然躲不掉，那就隻能麵對。至少，這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身邊還有一個經驗豐富、至少暫時站在同一陣線的墨月。
“這個‘夢魘獸’，有什麼弱點？該怎麼對付？”他問道，聲音恢復了平穩，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墨月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沒料到他能這麼快調整過來。“它的核心是恐懼。精神防禦比物理防禦更重要。‘屏障’契文必須時刻維持，但最關鍵的是你的意誌力，必須認清幻象的本質，堅守本心。它的物理形態在幼生期並不算太強，如果能找到其核心，一擊致命是最好的辦法。但難點在於，如何在它的精神乾擾下，保持清醒並找到核心。”
她走到維護間角落，在一個積滿灰塵的工具箱裏翻找片刻，拿出一個看起來像是老式尋呼機、但外殼刻滿了細微符文的裝置，扔給李維。
“拿著，低功率‘清心符印’，資料行會的製式裝備之一。啟動後能在你周圍形成一個小範圍的穩定場，一定程度上乾擾低階精神汙染，讓你多點反應時間。但別太依賴它，‘夢魘獸’的精神衝擊強度很高，這東西隻能緩衝。”
李維接過符印，觸手冰涼，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微弱但穩定的秩序能量。這算是雪中送炭了。
“另外，”墨月沉吟了一下，“‘藍調回憶’的情況比較複雜。我們得製定個計劃，不能硬闖。最好能遠端先確認一下裏麵的具體情況，尤其是殘神會的人是否在場，以及‘夢魘獸’的凝聚程度。”
李維點了點頭，這一點他贊同。黑客的思維本能開始啟用。“我可以嘗試遠端滲透‘夜鶯’直播的平台節點，鎖定異常資料流的源頭，或許能提前獲取一些資訊。”
“可以，但要快，而且要絕對小心，別被平台的反入侵機製，或者可能存在的殘神會成員察覺到。”墨月同意道，“我們在這裏不能久留，崑崙線上的搜尋網隨時可能覆蓋過來。你進行遠端偵查，我規劃潛入路線和撤離方案。”
分工明確，時間緊迫。
李維不再猶豫，找了個相對乾淨的角落坐下，掏出經過偽裝的終端裝置，連線上通過多重跳轉的匿名網路，手指在鍵盤上飛舞起來，開始對“夜鶯”直播平台進行小心翼翼的滲透。
而在他意識的一角，那猩紅色的倒計時，正以恆定的、令人焦慮的速度，無情地跳動著。
【71:48:33】
第三個任務，也是迄今為止最危險的任務，已經如同一片沉重的烏雲，籠罩在他剛剛開始的、黑暗的新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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