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入口的暗門悄無聲息地滑開，一個穿著皺巴巴帆布外套、頭髮亂如鳥窩的中年男人側身鑽了進來，正是老貓。他看起來比在暗流港時更加滄桑，眼裏的精明被一種更深沉的疲憊覆蓋，但那雙眼睛在掃過管道內眾人時，依舊銳利得彷彿能穿透表象。
“嘖，真會挑地方。”老貓拍了拍外套上沾著的鐵鏽，目光在昏迷的石盾、臉色蒼白的鈴音以及氣息不穩的墨月和李維身上轉了一圈，最後定格在李維身上，“小子，聽說你差點把司命的老巢都給掀了？動靜鬧得可不小，現在整個墟神大陸有點門路的，都知道崑崙線上在追捕幾個‘膽大包天’的異端。”
他的語氣帶著慣有的調侃，但眼神裡沒有笑意。
墨月微微蹙眉：“外麵情況怎麼樣？那些殘神會的人……”
“在找你們，或者說，在找任何能從崑崙線上手裏換來好處的‘線索’。”老貓打斷她，自顧自地找了個相對乾淨的金屬箱坐下，從懷裏掏出一個扁平的金屬酒壺，抿了一口，“司命下了血本，你們的通緝令和特徵描述，已經通過某些‘渠道’，流入了墟神大陸。殘神會那幫瘋子，對崑崙線上的技術和高純度能量結晶可是垂涎已久。”
氣氛瞬間變得更加凝重。鈴音下意識地往李維身邊靠了靠。
“那你呢？”李維平靜地開口，直視著老貓，“你是來提供‘線索’的，還是……”
老貓嘿然一笑，晃了晃酒壺：“我要是想賣你們，來的就不會是我一個人，也不會是這種方式。”他收起笑容，正色道，“墨月是我的引薦人，你們的事，資料行會內部有爭議，但老子我個人，覺得你們乾的……不算太蠢。”
他頓了頓，看向李維：“尤其是你，小子。能在司命的意念衝擊下活下來，還能保住架構根基，甚至……嗯？”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李維的身體，落在了那殘破卻頑強存在的淡金色心域雛形上，露出一絲驚異，“有點意思。你這心域……跟那些主流貨色不太一樣。”
李維沒有解釋，隻是問道：“我們能得到什麼幫助？”
“現實點的幫助。”老貓也不廢話，從懷裏掏出幾個小巧的裝置和幾管藥劑扔給墨月，“高能量營養劑，穩定精神的‘寧神露’，還有幾個一次性的反偵察訊號乾擾器。能幫你們暫時藏得更深一點，恢復得快一點。更高階的玩意兒，這裏沒有，也弄不到。”
物資有限，但雪中送炭，彌足珍貴。墨月默默接過，開始給石盾注射營養劑，給鈴音服用寧神露。
“情報呢？”李維追問。
“情報更值錢。”老貓又抿了一口酒，“第一，崑崙線上的‘肅正者’小隊，已經確認進入墟神大陸，由天樞遙控指揮，具體位置不明，但肯定在拉網搜查。第二，殘神會內部似乎也不平靜，他們對你們的興趣，可能不僅僅是為了崑崙線上的懸賞……‘迴響聖殿’最近有些異動。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壓低了聲音：“資料行會內部，因為你們的事情，分裂加劇了。主和派認為你們是災星，主張和崑崙線上劃清界限，甚至……交出你們換取和平。主戰派，或者說，對司命路線不滿的一些老傢夥，則看到了另一種可能。但支援你們，需要看到更多的……‘價值’和‘可行性’。”
老貓的話像是一塊塊冰冷的石頭，投入眾人心湖。前有狼，後有虎，內部還有分歧，處境依舊艱難。
然而，與之前不同的是，這一次，沒有人露出絕望的神色。
鈴音在服下寧神露後，精神明顯穩定了許多，她主動拿起一個訊號乾擾器，開始研究如何佈置。墨月仔細地為石盾處理傷口，眼神專註而堅定。
李維感受著管道內流動的、不再那麼壓抑的氣息，心中那簇被演講點燃的火苗，似乎引燃了更多的薪柴。他看向老貓，眼神清澈而堅定：
“價值，不是靠乞求得來的，是靠行動證明的。可行性，不是在安全屋裏空想出來的，是在險境中搏殺出來的。老貓，謝謝你帶來的物資和情報。請轉告資料行會裏那些還在觀望的人，我們不會坐以待斃，也不會像殘神會那樣墮入瘋狂。我們會在這裏站穩腳跟，會找到證明‘禹’之道路可行的證據。願意並肩作戰的，我們歡迎。選擇旁觀的，我們也不強求。但試圖阻攔或者出賣的……”
李維沒有說下去，但那平靜眼神中蘊含的決絕，讓老貓這個見慣了風浪的老油條，心頭也是微微一凜。這小子，和之前在暗流港時相比，簡直判若兩人。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的、基於信唸的沉穩和力量，是做不了假的。
“話我會帶到。”老貓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好了，此地不宜久留。你們自己小心。有緊急情況，用這個聯絡我。”他留下一個不起眼的、如同石子般的通訊器，再次像進來時那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管道入口的黑暗中。
老貓離開後，管道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隨即被一種更加積極的氣氛所取代。
“鈴音，乾擾器覆蓋範圍能擴充套件到整個管道區域嗎？”墨月開始分配任務。
“我試試！”鈴音立刻行動起來，小巧的身影在管道內忙碌，眼神裡充滿了專註。
李維走到石盾身邊，看著他依舊昏迷但氣息平穩的臉，低聲道：“快點好起來，石盾，我們需要你的力量。”然後，他盤膝坐下，再次將意識沉入那殘破的心域。
這一次，他不再急於求成，不再為裂紋和滯澀感到焦慮。他隻是靜靜地感受著，感受著心域在墟神大陸獨特道韻環境下的細微變化，感受著那金色脈絡緩慢而頑強地汲取、轉化著混亂的能量。他像是一個耐心的園丁，觀察著一株經歷過風暴摧殘、卻依舊努力紮根生長的幼苗。
墨月看著李維沉靜的側臉，看著忙碌的鈴音，看著昏迷卻頑強活著的石盾，心中那份因為李維演講而激起的認同感，變得更加堅實。
這不是盲目的樂觀，而是在認清殘酷現實後，選擇並肩麵對、努力在絕境中開闢生路的堅定。
信念，不再僅僅是李維一個人的宣言。它如同無聲的溪流，流淌在每個人心中，將四個傷痕纍纍的個體，緊密地凝聚在一起。
他們或許依然弱小，依然身處陰影，但一顆名為“希望”與“抗爭”的種子，已經在這汙濁的管道深處，在這支小小的隊伍裡，悄然生根發芽。
而遠在墟神大陸的另一端，那片被稱為“迴響聖殿”的禁忌之地深處，某個沉睡的、古老而龐大的意識，似乎因為某種源自遠方的、微弱卻獨特的“共鳴”，微微波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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