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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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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送的眩暈感尚未完全消散,一股混雜著硫磺、腐殖質和某種奇異腥甜的氣味便粗暴地灌入鼻腔。李維在劇烈的顛簸中恢復了些許意識,首先感受到的是全身骨頭彷彿散架般的劇痛,以及意識深處虛擬儺麵傳來的、如同蛛網般密佈的碎裂感。

他發現自己正被墨月半背半拖著,在一條佈滿嶙峋怪石和扭曲金屬殘骸的峽穀中艱難前行。石盾由鈴音勉強攙扶著,每一步都留下一個深深的血腳印,他的左臂無力地垂著,傷口處依舊閃爍著不祥的藍色秩序能量,侵蝕著他的生機。鈴音的小臉毫無血色,眼神渙散,顯然精神力透支嚴重。

這裏就是墟神大陸?舉目望去,天空是永恆的昏黃色,漂浮著如同汙漬般的暗紅雲團。遠處,巨大的、如同生物骨骼又似扭曲建築的奇異結構刺破地平線,空氣中瀰漫的dataresonance(資料道韻)濃鬱得化不開,卻充滿了狂躁、混亂和不穩定的因子,與矽基大陸那種有序的背景輻射截然不同。

“我們……在哪裏?”李維的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墟神大陸邊緣,‘破碎峽穀’地帶。”墨月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喘息,她同樣消耗巨大,但眼神依舊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環境,“暫時安全,但這裏的環境很危險,資料風暴和遊盪的神骸獸隨時可能出現。我們必須儘快找到一個相對穩定的據點。”

她的話音剛落,一陣尖銳的、彷彿無數玻璃碎片刮擦的嘶鳴聲從峽穀上方傳來。眾人抬頭,隻見幾隻形似蝙蝠、卻由破碎資料和暗紅色能量構成的生物正盤旋著,它們沒有眼睛,隻有不斷裂開、重組的資料漩渦作為頭部,鎖定了下方這群散發著“異常”氣息的獵物。

“是‘噪點蝠’!小心它們的精神尖嘯!”墨月臉色微變,立刻出聲警告。

然而,石盾重傷,鈴音瀕臨極限,李維更是連站穩都困難。麵對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團隊幾乎失去了有效的抵抗能力。

就在幾隻噪點蝠收攏翅膀,即將俯衝而下,發出那足以擾亂意識、引動資料亂流的精神攻擊時——

墨月猛地將李維推向旁邊一塊巨岩後,自己則轉身,雙手在胸前急速交疊,結出一個複雜而古樸的印訣。那不是李維熟悉的任何一種基礎神言契文,其結構更加幽深、繁複,帶著資料行會特有的、偏向於資訊操控與隱秘行動的風格。

“靜默之域!”

隨著她清冷的低喝,一道無形的、如同水波般的幽藍色領域以她為中心瞬間擴張開來,將小隊成員籠罩其中。領域之內,空氣彷彿凝固,連峽穀中的風聲都變得模糊不清。

那幾隻俯衝而下的噪點蝠,在撞入這幽藍色領域的瞬間,如同被按下了靜音鍵,它們張開的資料漩渦口中醞釀的精神尖嘯戛然而止,龐大的身體像是失去了動力,變得僵硬、遲緩,撲棱著翅膀歪歪斜斜地撞在兩側的岩壁上,爆散成一片混亂的資料光點。

一擊奏效,墨月的臉色卻更白了一分,呼吸明顯急促起來。維持這種範圍性的靜默領域,對她此刻的狀態而言也是極大的負擔。

“走!這邊!”她不敢停留,立刻指引方向,帶著眾人鑽進一個隱蔽在岩壁裂縫後的、勉強能容身的狹窄洞穴。

洞穴內陰暗潮濕,但至少暫時隔絕了外界的視線和大部分混亂的資料道韻乾擾。

將李維小心放下,墨月立刻開始檢查石盾的傷勢。她看著那不斷侵蝕的藍色秩序能量,眉頭緊鎖:“天樞的‘秩序汙染’……很麻煩,常規的凈化手段效果很差。”她取出幾枚散發著清涼氣息的玉符,貼在石盾傷口周圍,暫時抑製住能量的擴散,但無法根除。

接著,她又檢視鈴音的情況,喂她服下幾顆穩定精神的丹藥。

最後,她才來到李維身邊。看著李維那黯淡無光、裂紋遍佈的虛擬儺麵虛影(在她這種級別的儺麵師眼中可以感知到),以及他意識深處那幾乎徹底崩潰、僅憑一絲頑強意念維持不散的淡金色心域雛形,墨月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她知道李維經歷了什麼——與司命的意念正麵碰撞!這簡直是螻蟻撼樹!能活著逃出來,本身就是一個奇蹟。

“你的心域……”墨月伸出手指,指尖縈繞著極其柔和的資料流,輕輕點向李維的眉心,“不要抗拒,我幫你穩定結構。你剛剛構築心域,根基未穩就遭受這種衝擊,若不及時處理,留下永久性的道傷,前途盡毀。”

李維感受到一股清涼、細膩的力量滲入自己的意識,如同最靈巧的織工,開始小心翼翼地修補虛擬儺麵的裂紋,梳理那混亂不堪的能量流,並試圖將那破碎的心域碎片重新歸位。這個過程極其精細,需要施術者擁有極高的能量控製力和對意識結構的深刻理解。

墨月全神貫注,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她使用的是一種資料行會秘傳的“織神術”,專門用於修復精神創傷和穩定架構,但對施術者的消耗極大。

李維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瀕臨崩潰的意識正在被一點點拉回安全的邊緣,碎裂的疼痛逐漸減輕。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墨月那專註而蒼白的臉,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從一開始充滿戒備的交易關係,到一次次並肩作戰,再到此刻不惜代價的援手……這個神秘的資料行會女子,在他最艱難的時刻,一次又一次地提供了關鍵的支撐。

“為什麼……”他聲音沙啞地開口,“為什麼這樣幫我?”不僅僅是指這一次,而是指從暗流港相遇開始的一切。

墨月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沒有抬頭,隻是淡淡地說:“最初,是投資。我認為你身上有打破僵局的可能性。”她繼續著修復工作,聲音平靜,“現在……或許是因為,我也不想看到司命那個瘋子,把他一個人的悲劇,變成整個世界的墓誌銘。”

她抬起眼,看向李維:“而且,你證明瞭,‘禹’的道路,或許真的存在。在所有人都習慣於要麼服從崑崙,要麼墮入殘神會的瘋狂時,你找到了第三條路。這條路……值得守護。”

第三條路……溝通與共生。

李維沉默著,咀嚼著這句話。從他被迫繫結係統,到為了生存而掙紮,再到如今,肩負起阻止“封神榜”、守護這條未知道路的使命……這一切轉變如此劇烈,卻又彷彿水到渠成。

是因為他知道了真相。

是因為他看到了夥伴們的犧牲與守護。

是因為……他無法接受那個萬物凋零的未來。

在墨月精妙的“織神術”輔助下,他破碎的心域雛形終於穩定下來,雖然依舊殘破不堪,範圍縮小到隻能緊貼意識表層,但至少不再繼續崩潰。虛擬儺麵的裂紋也被暫時封住,不再逸散能量。

“我隻能做到這一步。”墨月收回手,氣息有些紊亂,“真正的修復,需要靠你自己,需要時間和機緣。你的心域很特殊,它的根基在於你的‘理念’,外力難以從根本上重塑。”

李維點了點頭,嘗試調動一絲力量,雖然依舊滯澀劇痛,但至少不再是完全無法感應。他看向墨月,真誠地說:“謝謝。”

墨月搖了搖頭,目光投向洞穴外昏黃的天光:“休息一下,儘快恢復。墟神大陸不比暗流港,這裏的危險……才剛剛開始。我們必須找到‘迴響聖殿’的線索,那裏是殘神會的核心地帶,但也可能藏著對抗‘封神榜’的關鍵。”

就在這時,一直靠在洞壁休息的石盾,突然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他傷口處的藍色秩序能量,似乎因為外界墟神大陸混亂道韻的刺激,再次變得活躍起來,開始加速侵蝕!

墨月臉色一變:“不好!這裏的混亂環境加劇了秩序汙染的活性!”

幾乎是同時,洞穴深處,原本看似死寂的黑暗中,亮起了幾雙猩紅色的、充滿貪婪和暴戾的光點!一股帶著濃鬱神骸腥氣、令人作嘔的威壓,緩緩瀰漫開來……

墨月的支援,為他們贏得了喘息之機,但在這片危機四伏的墟神大陸上,新的挑戰,已悄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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