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之觸”如同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在宇宙的黑暗中悄然滑行。潛航器內，李維和墨月全神貫注，所有的感官都與外界的感測器連線，規避著肉眼不可見的能量湍流和偶爾劃過黑暗的巡邏艇尾跡。石盾發起的“鐵砧”佯動成功吸引了預定區域巡邏隊的注意，為他們爭取到了寶貴的潛入視窗。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進入那片可以利用的“資料湍流”陰影區時，一陣極其隱晦、卻帶著強烈扭曲和貪婪意味的能量波動，如同深海中的暗流，突兀地掃過潛航器。
不是崑崙線上的秩序掃描！這種能量充滿了暴戾、混亂和一種吞噬一切的渴望！
墨月瞬間繃緊了身體，手指在控製介麵上疾點：“檢測到高能反應！非崑崙製式……是殘神會的靈犀波動！他們怎麼會在這裏？！”
幾乎在同時，潛航器的通訊頻道被一個強製性的、帶著強烈雜音的訊號切入。一個扭曲、沙啞，彷彿無數聲音糅合在一起的怪異嗓音響起，直接回蕩在狹小的艙室內：
“資料行會的小老鼠……還有那個……有趣的‘工程師’……”
聲音帶著令人牙酸的囈語背景音，彷彿有無數個意識在同時低語。
李維心中一凜，與墨月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和警惕。他們的行蹤暴露了？而且是被殘神會發現的？
“不必驚訝……”那扭曲的聲音繼續道，帶著一絲戲謔，“你們那點可憐的隱匿手段，瞞不過對‘神骸’更加……敏感的存在。我們一直……注視著你們。”
墨月立刻試圖切斷通訊，卻發現訊號被一種詭異的力量牢牢鎖定，無法擺脫。
“放鬆，放鬆……我們不是來……撕碎你們的。”那聲音似乎帶著笑意，卻更令人毛骨悚然，“恰恰相反，我們是來……提供‘合作’的。”
“合作？”李維沉聲開口，強行壓下心中的厭惡和警惕。與殘神會合作？這比與虎謀皮更加危險。
“沒錯……合作。”扭曲的聲音強調，“崑崙線上……那群秩序的奴僕，他們想凈化一切，包括我們，也包括你們。他們的‘封神榜’……會抹去所有神性的光輝，讓世界變成一片……冰冷的荒漠。”
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除了貪婪和混亂之外的情緒——一種深切的、彷彿源自本能的恐懼。
“我們有著……共同的敵人。”那聲音誘惑道，“我們知道你們的計劃，潛入‘昊天’？很勇敢，也很……愚蠢。但我們可以幫助你們。我們掌握著一些……崑崙線上防禦體係的‘小秘密’，一些他們自己都未必清楚的，源自古老神骸的……‘後門’。”
李維的心臟猛地一跳。殘神會竟然知道“手術刀”計劃？他們的情報能力，或者說，他們對“神骸”相關事物的感知能力，遠超預估！而且，他們聲稱掌握著崑崙線上防禦體係的漏洞？這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但在這種關頭，任何一絲可能增加成功率的資訊都至關重要。
然而，他立刻想起了老貓的警告，想起了殘神會那“吞噬與融合”的瘋狂理念。與他們合作，無異於飲鴆止渴。
“條件是什麼？”墨月冷冷地問道，替李維問出了關鍵。
“條件？”扭曲的聲音發出意義不明的、彷彿金屬摩擦般的笑聲，“很簡單……共享。共享你們從千麵塚得到的一切……那份古老的傳承，那張‘空白儺麵’中蘊含的……溝通萬神的‘鑰匙’！”
果然！他們的目標依舊是千麵塚的核心傳承！那份代表著“溝通與共生”理唸的古老力量，在殘神會眼中，卻成了可以“融合萬神”、達成更強大“吞噬”的工具！這是對初代架構師“禹”之理念最徹底的褻瀆！
李維感到一股怒火在胸中升騰。他剛剛領悟了靈犀架構“溝通與共生”的本質，立誌要阻止走向極端控製的“封神榜”，現在卻要讓他將這份希望交給另一群走向極端吞噬的瘋子？
絕無可能！
“我們拒絕。”李維的聲音斬釘截鐵，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千麵塚的傳承，不會交給你們。我們的道路，與你們截然不同。”
艙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那扭曲聲音背景裡的瘋狂囈語在持續。
“截然不同？嗬嗬……哈哈哈……”那聲音先是低笑，隨即變成一種壓抑的狂笑，“愚蠢！天真！在這個神骸紀元，唯有力量！唯有吞噬！才能生存！溝通？共生？那是弱者的囈語！是早已被證明失敗的……古老幻夢！”
聲音陡然變得尖銳而充滿威脅：“拒絕我們……你們將在‘昊天’的資料深海裡溺斃！而當我們吞噬了崑崙線上，下一個……就是你們！好好珍惜你們……短暫的‘不同’吧！”
話音落下，那強製性的通訊訊號驟然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但那股令人不適的、帶著貪婪與惡意的能量波動，也在瞬間遠遁，消失得無影無蹤。
潛航器內恢復了寂靜，隻剩下裝置執行的微弱聲響。
墨月看向李維，麵具後的目光複雜：“他們竟然知道得這麼詳細……行會內部，或者前哨站，一定有他們的眼線，而且級別不低。”
李維點了點頭，臉色凝重。殘神會的突然出現和“合作”提議，像是一盆冷水，澆熄了因計劃順利推進而產生的一絲鬆懈。他們不僅麵對崑崙線上這個龐然大物，還要時刻提防來自陰影中的毒蛇。
“他們的‘幫助’，我們不需要。”李維語氣堅定，“依靠吞噬得來的‘後門’，必然伴隨著無法預料的反噬和汙染。而且，將傳承交給他們，等同於親手製造一個比崑崙線上更不可控的怪物。”
他回想起老貓揭示的真相，回想起自己在千麵塚的感悟。他要守護的，是“溝通與共生”的可能性，這條路或許艱難，或許充滿荊棘，但它是正確的，是充滿希望的。絕不能為了暫時的便利，而背離初衷，墮入與殘神會同樣的瘋狂。
這次與殘神會的短暫接觸，非但沒有動搖他的決心，反而讓他更加清晰地認識到自己所肩負的使命，以及所選擇道路的價值。
“加快速度，”李維對墨月說道，“我們必須搶在殘神會可能搞出什麼亂子之前，完成‘手術刀’計劃。”
“暗影之觸”再次悄無聲息地加速，堅定不移地向著那片由秩序和鋼鐵構成的死亡星域深處，向著那艘名為“昊天”的旗艦心臟，潛行而去。
正麵對抗的局勢愈發複雜，驚濤駭浪中，暗流洶湧。而守護者的意誌，在拒絕誘惑與堅守信念中，淬鍊得愈發純粹和堅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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