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在石盾倒下的瞬間凝固了一瞬。
那麵凝聚了他全部力量、守護團隊至今的岩石巨盾,在幹部那融合了多種神骸力量的恐怖一擊下,徹底崩碎。破碎的不是堅硬的岩石,而是一種信唸的壁壘。石盾龐大的身軀砸在墓室牆壁上,發出沉悶如敗革的聲響,然後滑落在地,一動不動。鮮血從他破裂的嘴角、耳鼻,甚至眼角滲出,在他身下迅速暈開一小片暗紅。他胸前的衣物連同內嵌的輕型護甲一同碎裂,露出下麵一片觸目驚心的焦黑與冰晶凝結的傷口,那是多種衝突屬性力量同時侵蝕的惡果。
“石盾——!”
鈴音的尖叫撕裂了墓室內壓抑的死寂。她原本靈動狡黠的臉上此刻隻剩下無法置信的驚恐與撕心裂肺的悲痛。她不顧一切地想要衝過去,卻被墨月死死拉住。
“別過去!能量場還沒穩定!”墨月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她拉著鈴音的手臂穩定而有力。她的目光快速掃過石盾,又死死盯住不遠處的幹部,淡藍色的“靈犀網路”光芒黯淡了許多,卻依舊頑強地連線著李維和掙紮的鈴音,維繫著團隊最後的一絲聯絡。
李維半跪在地,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冷了下去。石盾倒下時那聲骨骼碎裂的輕響,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狠狠紮進他的耳膜,直透心底。他眼睜睜看著那個沉默寡言、卻總在最危險時刻如山嶽般擋在前麵的夥伴,像一尊被摧毀的雕像般倒下,生命的氣息如同風中殘燭般微弱。
虛擬儺麵的介麵在他意識中瘋狂閃爍著紅色的警報,關於石盾生命體征急劇下降的資料流冰冷地滾動著。但他此刻根本無暇細看。一種混合著巨大愧疚、憤怒和無力感的情緒,如同岩漿般在他胸中翻湧、灼燒。
是他製定的計劃,是他帶領大家深入這危險的千麵塚,是他……沒能保護好隊友!
“嘎嘎……不堪一擊。”幹部沙啞的笑聲打破了寂靜,他額前的紫色晶體光芒紊亂地閃爍著,顯然剛才那全力一擊也讓他消耗巨大,體內衝突的能量反噬讓他嘴角也溢位了一縷暗紫色的血液。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反而享受著這種痛苦與力量並存的感覺。他貪婪的目光越過倒下的石盾,再次鎖定在那張空白儺麵上。“看來,沒人能打擾我了……”
他邁開腳步,雖然有些虛浮,卻堅定地朝著中央的骸骨走去。
“混蛋!”鈴音雙目赤紅,淚水混合著臉上的灰塵滑落。她猛地掙脫墨月的手,不是沖向石盾,而是如同瘋了一樣撲向幹部!她將殘存的所有道韻灌注到雙腿和匕首中,速度爆發到極致,身影化作一道悲憤的流光,匕首直刺幹部後心!
“鈴音!回來!”墨月驚駭欲絕。
李維也猛地回過神:“不要!”
但已經晚了。
幹部甚至沒有回頭,隻是不耐煩地反手一揮。一股混雜著暗影與腐蝕氣息的能量如同鞭子般抽出,精準地抽打在鈴音襲來的路徑上。
砰!
鈴音的身影以比去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回來,手中的匕首脫手飛出,在空中就化作了鐵水。她重重摔落在李維和墨月不遠處,掙紮了一下,沒能爬起來,口中噴出小口鮮血,氣息瞬間萎靡下去,顯然受了不輕的內傷。
“鈴音!”墨月立刻衝到她身邊,蹲下檢查她的傷勢,同時快速釋放出溫和的治癒效能量,穩定她的傷勢。
短短幾個呼吸間,團隊最強的防禦者重傷昏迷,敏捷的偵察者失去戰鬥力。隻剩下李維和輔助型的墨月,麵對著一個雖然受傷但依舊強大的殘神會幹部。
絕望的氣氛,如同墓室中千年不散的塵埃,籠罩下來。
李維看著昏迷的石盾,看著受傷的鈴音,看著臉色蒼白卻依舊在努力維持“靈犀網路”和治療鈴音的墨月。腦海中閃過自從被係統繫結後的一幕幕:被迫完成任務時的屈辱,躲避崑崙線上追捕時的狼狽,在資料行會學習時的如饑似渴,與墨月初次配合時的默契,在神骸荒漠遇到聚居地時的惻隱,通過千麵塚試煉時的協作,以及石盾那總是沉默卻可靠的背影,鈴音那活潑狡黠的笑容……
他們不是因為利益捆綁在一起的烏合之眾,而是在一次次生死危機中,逐漸建立起信任與羈絆的夥伴!是他李維,在被迫探索這個詭異世界的道路上,找到的最初的同行者!
可現在,因為他,因為他們選擇的這條探索之路,夥伴倒下了。
幹部已經走到了骸骨麵前,伸出手,抓向那張空白儺麵。他臉上的貪婪和瘋狂幾乎要溢位來。
怎麼辦?
李維的內心在瘋狂掙紮。體內的那股被壓製的汙染神言碎片,似乎感應到了他劇烈的情緒波動和絕境,再次開始蠢蠢欲動,傳遞出誘惑的低語:“力量……給你力量……毀滅他……吞噬他……就像他們做的那樣……”
動用它嗎?就像這個殘神會幹部一樣,擁抱這種危險而瘋狂的力量?為了拯救夥伴,為了阻止這個瘋子,哪怕付出失控的代價?
他看向幹部那扭曲的背影,那代表著“吞噬”與“不擇手段”的終極體現。如果自己也走上那條路,和這個瘋子,和那些他所厭惡的殘神會成員,又有什麼區別?
可如果不用……難道眼睜睜看著夥伴死去?看著這個瘋子得到空白儺麵,獲得更可怕的力量?
墨月抬起頭,看向李維,她的眼神複雜,有擔憂,有警示,但更多的是一種無聲的信任與等待。她將選擇權,交給了他。
李維的目光再次掃過石盾和鈴音。石盾用生命守護的,鈴音拚死一擊想要保護的,究竟是什麼?
不僅僅是他李維,不僅僅是一張空白儺麵,更是他們這個剛剛成型、脆弱的團隊,是他們對這個混亂世界所抱有的、不同於崑崙線上也不同於殘神會的、一絲微弱的希望!
他猛地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刺痛讓他混亂的頭腦清醒了一瞬。
不!絕不能依靠那種東西!
他回想起在資料行會圖書館如饑似渴學習的日子,回想起墨月教導他“能耗”與“效率”的概念,回想起自己將黑客思維與靈犀架構結合,創造出第一個自定義指令碼時的喜悅。力量的真諦,不在於吞噬多少,而在於如何理解、駕馭與創造!
也回想起初代架構師“禹”在千麵塚傳承中留下的感悟——“溝通與理解”,而非“控製或吞噬”。
這纔是他應該走的路!哪怕這條路更艱難,更緩慢!
就在幹部的手指即將觸碰到空白儺麵的瞬間,李維猛地抬起頭,眼中不再有迷茫和掙紮,隻剩下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他沒有走向代表“捷徑”的汙染神言,而是邁開腳步,堅定地、一步步地走向那張散發著柔和微光的空白儺麵。
“嗯?”幹部察覺到了他的動作,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詫異和戲謔,“怎麼?你也想分一杯羹?還是想來送死?”
李維沒有回答。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空白儺麵上,集中在腦海中那些關於“禹”的傳承碎片上,集中在自身對“靈犀架構”的理解上。
他走向空白儺麵,不是去搶奪,不是去融合,而是去……溝通!
這是他基於這段時間的“主動求索”與“理念碰撞”後,在絕境中做出的,屬於自己的“抉擇”!
墨月看著李維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隨即更加專註地維持著網路和治療,為他爭取哪怕多一秒的時間。
幹部似乎被李維這種“無視”的態度激怒了,但他更在意眼前的空白儺麵,冷哼一聲,加速抓向儺麵。
而李維,也在這一刻,伸出了手,不是抓取,而是如同觸碰流水般,輕柔地探向那張空白的木質儺麵。
墓室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所有人的命運,都繫於這即將發生的觸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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