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麵塚的側後方,與正麵那無數張巨大儺麵構成的恢弘(儘管是死亡般的恢弘)景象截然不同。這裏更加破碎、荒涼,巨大的石質儺麵大多殘缺不全,像是被某種無法想像的力量粗暴地撕裂,散落在地上,形成一片由悲傷與殘破構成的亂石塚。空氣中瀰漫的資料道韻也更加稀薄、滯澀,彷彿這裏的“訊號”極其微弱。
阿石帶著李維和墨月,憑藉著對父親筆記的記憶和自己獵人般的直覺,在嶙峋的怪石與巨大的殘骸間快速穿行。他們的目標是找到石板和“觀紋石”共同指向的那個“維護通道”入口。
“應該就在這附近,”阿石在一處由三塊呈品字形倒下的、半邊麵孔已然模糊的儺麵巨石前停下,壓低聲音道,“阿爸的筆記裡提到過一個‘三聖柱傾覆之地’,描述的地貌和這裏很像。筆記上說,這裏有時能聽到地底傳來空洞的風聲。”
幾乎在阿石話音落下的同時,李維手中的“觀紋石”突然變得溫熱起來,表麵的銀色紋路再次開始流動,最終指向三塊倒臥儺麵中心的一處不起眼的、佈滿裂紋的地麵。那裂紋的走向,隱約構成了一個極其複雜的、與石板拓片上某個區域高度相似的符印。
“就是這裏!”李維和墨月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肯定。
與此同時,通過鈴音建立的加密精神連結,前方主入口方向的戰況也斷斷續續地傳來。
“殘神會……至少二十人……正在強攻主入口!”鈴音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緊張和快速分析後的疲憊,“他們用一種……很暴力的方法,在強行向入口灌注混合了多種神骸特性的混亂能量!主入口的防禦屏障波動得很厲害!石盾已經按照計劃,在外圍用遠端能量衝擊進行騷擾,成功吸引了部分火力,但對方人數太多,他壓力很大!”
“收到。我們已找到入口,正在嘗試開啟。讓石盾務必以自身安全為重,騷擾為主,不可戀戰!”李維快速回應,然後立刻將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入口”上。
墨月已經蹲下身,纖細的手指拂過地麵裂紋構成的符印。她的金屬麵具眼部,資料流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閃爍,顯然在進行極其複雜的計算和推演。
“這個符印……是一個雙重驗證鎖。”墨月語速很快,“第一重,需要注入與千麵塚同源的、純凈的‘溝通’性質能量,作為‘金鑰’。第二重……似乎需要特定的‘許可權’或者‘資質’驗證,結構非常古老晦澀,我無法完全解析。”
李維立刻明白了。第一重“金鑰”,或許可以憑藉他對“禹”之傳承的初步感悟和“觀紋石”的輔助來模擬。但第二重的“許可權”驗證,充滿了未知。
“嘗試第一重。”李維毫不猶豫,將手掌按在符印旁邊,另一隻手緊握“觀紋石”。他閉上雙眼,虛擬儺麵全力運轉,不再是為了呼叫或控製力量,而是極力回憶著在千麵塚外圍感受到的那份蒼茫意念,回憶著“觀紋石”傳遞出的關於“橋樑”的感悟。
他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體內道韻快取池的能量,將其性質從高效淩厲的“編譯”模式,調整為一種更溫和、更開放、帶著“傾聽”與“理解”意味的波動,然後通過“觀紋石”的調和,緩緩注入地麵的符印。
符印的裂紋微微亮起,散發出一種柔和的、如同月華般的光芒。第一道鎖,正在被開啟!
然而,幾乎在同一時間,精神連結中傳來石盾一聲壓抑的悶哼,以及鈴音更加急迫的警告:“不好!殘神會那邊分出了五個人,朝著你們的方向去了!他們好像……察覺到這邊的能量波動了!”
目標的吻合,在此刻變成了最危險的競速!殘神會顯然也掌握著某些關於千麵塚的隱秘資訊,甚至可能同樣知道這個備用入口的存在!他們強攻主入口是佯動,還是雙管齊下?
墨月猛地抬頭看向李維,眼神銳利:“第二重驗證我短時間內破解不了!必須用‘觀紋石’強行共鳴,賭一把!但可能會引發不可預知的能量反噬!”
已經沒有時間猶豫了!身後的追兵轉瞬即至,前方的入口卻還差最後一道鎖!
李維眼神一凜,做出了決斷。他將“觀紋石”直接按在了符印的核心位置,低喝道:“賭了!我來引導共鳴,你準備應對反噬!”
這是主動求索道路上最危險的跳躍——在資訊不完全的情況下,依靠直覺和已有的認知,強行突破障礙!他不再追求絕對的安全和可控,而是在與時間賽跑,與敵人賽跑!
他不再去“理解”第二重驗證的複雜結構,而是將“觀紋石”視為一個通用的“許可權令牌”,將自己那份尋求“溝通”與“答案”的強烈意念,混合著對崑崙線上“凈化”的警惕、對殘神會“吞噬”的厭惡、以及對灰岩部落那些求生者們的責任,全部灌注進去,狠狠“撞”向了那道古老的許可權驗證!
嗡——!
一聲低沉卻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震鳴響起!整個“三聖柱傾覆之地”都輕微晃動起來!地麵符印爆發出刺目的強光,將李維和墨月的身影吞沒!
強大的能量亂流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從符印中噴湧而出,帶著古老係統的憤怒與排斥,狠狠衝擊在李維和墨月身上!
“屏障!”墨月早有準備,數個防禦性神言指令碼瞬間疊加展開,硬生生頂住了第一波最猛烈的衝擊,但她臉色一白,顯然消耗巨大。
李維則感覺自己的意識像是被一柄巨錘砸中,虛擬儺麵發出刺耳的警報,但他死死握住“觀紋石”,將那股反噬的能量引導向自身經過多次強化的能量迴路,咬牙硬抗!
就在這時,刺目的光芒中,那道佈滿裂紋的地麵,緩緩向下沉降,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向下延伸的、漆黑幽深的洞口。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精純、同時也更加危險的氣息,從洞口中瀰漫出來。
入口,強行開啟了!
但代價是,巨大的能量波動如同黑夜中的烽火,徹底暴露了他們的位置。
“他們進去了!快!攔住他們!”一聲沙啞貪婪的咆哮從不遠處傳來,五道散發著混亂狂躁能量波動的黑袍身影,如同鬼魅般從亂石後衝出,直撲而來!沖在最前麵的一個,手中凝聚著一團暗紅色的、不斷扭曲的能量球,已然對準了剛剛承受了反噬、正處於短暫僵直狀態的李維和墨月!
各方理唸的不同在這一刻化為最直接的生死追殺。一方不惜破壞規則強行闖入尋求理解,一方則遵循著最原始的掠奪本能,要將一切阻礙吞噬。
“小心背後!”鈴音的預警與一道熾白的能量脈衝幾乎同時到達!那道脈衝精準地射向沖在最前的殘神會成員,雖然被對方倉促間用能量球擋下,爆炸的衝擊波卻成功阻礙了他們的衝刺勢頭,為李維和墨月爭取到了寶貴的半秒鐘!
“走!”李維強忍著精神層麵的劇痛和能量迴路的震蕩,一把拉住墨月,毫不猶豫地縱身躍入了那深不見底的漆黑洞口!
在他們身影消失的下一秒,幾道狂暴的能量攻擊便狠狠轟在了他們剛才站立的地方,將地麵炸出一個焦黑的深坑。
五名殘神會成員衝到洞口,看著那幽深、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入口,臉上露出了混合著貪婪與忌憚的神色。
“追!”為首的幹部咬了咬牙,最終還是對千麵塚核心傳承的渴望壓倒了對未知危險的恐懼,帶頭跳了下去。
目標的吻合,將雙方同時引入了千麵塚那危機四伏的古老迷宮之中。一場在黑暗地底進行的、關乎理念與生存的追逐與較量,正式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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