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神會瘋子的嘶吼還在耳邊回蕩，那狂躁混亂的能量餘波彷彿仍灼燒著空氣。李維半跪在地，喘息粗重，剛剛那場短暫而激烈的遭遇戰幾乎耗盡了他臨時構建“禁錮”指令碼所需的能量。對方的實力遠超預估，若非石盾硬抗下大部分正麵衝擊，墨月精準乾擾了其最不穩定的能量節點，加上鈴音關鍵時刻用強電磁脈衝製造了半秒的硬直，自己絕無可能將那個複合指令碼成功“編譯”並打入其體內。
即便如此，他們也未能留下對方。那瘋子在指令碼生效前的最後一刻，以一種近乎自殘的方式引爆了部分吞噬來的神骸能量，藉助爆炸的衝擊波和瀰漫的能量塵埃，如同受傷的野獸般遁入了茫茫的荒原。
“他跑不遠，”墨月收回探測的能量絲線，麵具下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你那個‘禁錮’指令碼雖然不完整，但已經擾亂了他體內至少三種神骸特性的平衡，夠他喝一壺的。”
石盾檢查著外骨骼上被腐蝕出的凹痕，悶聲道：“目標是那塊碎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被李維護在身後的孩子，以及他懷中那塊依舊黯淡無光的神骸碎片上。孩子似乎被剛才的戰鬥嚇壞了，此刻緊緊抓著李維的衣角，小臉蒼白。
李維輕輕拍了拍孩子的頭，站起身，目光投向遠方那片更加死寂、色彩更加詭異的區域——神骸荒漠。那裏是墟神大陸的腹地，也是老貓情報中殘神會活動最頻繁、能量異常點最集中的地方。
“他稱這塊碎片為‘鑰匙’。”李維沉吟道，“看來，我們無意中拿到了一張可能通往他們老巢，或者至少是某個重要地點的……門票。”
然而意外總是不期而至。他原本的計劃是謹慎偵查，逐步深入，但現在，一塊不起眼的碎片和一個殘神會成員的瘋狂追擊，將他們更快地推向了風暴的中心。
“荒漠環境惡劣，資料道韻混亂程度是外圍的數倍，還有天然的資料幻象和空間扭曲。”鈴音調出神骸荒漠的掃描圖，上麵佈滿了代表危險的紅區和無法解析的灰色地帶，“我們的方舟目標太大，容易成為活靶子，而且很多區域無法通行。”
“步行。”李維做出了決定，眼神堅定，“輕裝簡行，利用環境隱蔽。我們需要弄清楚這塊‘鑰匙’到底關聯著什麼，以及殘神會到底想在荒漠裏做什麼。”
做出這個決定並不容易。這意味著他們將脫離相對安全的移動據點，完全暴露在神骸荒漠那充滿敵意的環境中。但風險和機遇並存，被動等待隻會讓局勢更加不利。
將救下的孩子和方舟暫時安置在一個相對隱蔽、設有基礎遮蔽法陣的峽穀內，並留下足夠的補給和一套簡易通訊裝置後，小隊四人踏入了神骸荒漠。
一步踏入，彷彿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腳下的沙礫並非黃色，而是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混雜著暗紅、幽紫與慘白的色彩，踩上去發出令人不適的、如同骨骼摩擦般的細碎聲響。空氣中瀰漫的“資料道韻”不再是流動的溪流，而是狂暴的、充滿尖嘯和低語的沙塵暴，不斷衝擊著每個人的精神防線。淡藍色的濾鏡在這裏劇烈閃爍，將那些扭曲的能量流具現為光怪陸離、不斷變化的海市蜃樓——有時是輝煌殿宇的殘影，有時是猙獰巨獸的咆哮，有時又是無數痛苦麵孔的凝聚。
“穩固心神！別被幻象帶走！”墨月低喝一聲，雙手結印，一道柔和的清輝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暫時驅散了小隊周圍最濃鬱的精神汙染。這是她掌握的稀有輔助型神言“靜心域”。
李維全力運轉虛擬儺麵，如同一個高效的防火牆，過濾著有害資訊，同時嘗試解析這片土地混亂“協議”下的底層規律。他看到了一些巨大無比、如同山巒般的神骸化石，其上殘留的古老契文結構讓他心悸，也讓他對“靈犀架構”的起源有了更模糊卻又更真切的認知。這不再是圖書館裏冰冷的知識，而是活生生的、殘酷的史詩。
“左側三百米，有強烈的能量殘留，是……戰鬥痕跡。”負責前方偵查的鈴音傳回資訊，她的聲音在風沙和能量乾擾中有些失真。
眾人小心靠近，看到的景象讓李維瞳孔一縮。
那是一片小型的綠洲遺跡，幾株扭曲的、散發著微弱生命光澤的晶體化植物頑強地生長著，中央還有一個早已乾涸、沉澱著五彩礦物質的泉眼。但此刻，綠洲大半區域被一種絕對的“虛無”所覆蓋——那是崑崙線上“凈化”後的典型特徵，冰冷，死寂。
而在那片“純凈”區域的邊緣，則殘留著狂暴的、屬於殘神會的吞噬效能量痕跡，幾具穿著破爛黑袍、戴著骨質儺麵的屍體散落四周，他們的身體乾癟，彷彿被抽幹了所有精華，連帶著周圍的神骸沙礫都失去了活性。
“是內訌？還是……”石盾檢查著屍體，眉頭緊鎖。
“不，是‘凈化’來得太快。”墨月指著那些屍體上殘留的、與“純凈”區域邊緣能量屬性一致的細微灼痕，“殘神會的人在這裏吞噬綠洲的生命能量，觸發了崑崙線上的監控閾值，凈化光束瞬間降臨。這些傢夥沒來得及完全跑掉，被餘波掃中，或者……是被他們自己無法控製的、因吞噬而暴走的能量反噬而死。”
又是一處兩大勢力碰撞的犧牲品。隻是這一次，犧牲的是殘神會自己的人，以及這片荒漠中本就不多的、孕育著生機的綠洲。
格外諷刺得是在這片死亡荒漠中，崑崙線上維護“秩序”的手段是抹殺一切“異常”，包括可能孕育新生的綠洲；而殘神會追求“力量”的方式是吞噬一切，包括同伴和賴以生存的環境。兩者都走向了極端，最終留下的，隻有更深沉的死寂。
李維沉默地看著這一切，內心那份尋找“第三條路”的念頭更加清晰，也更加沉重。他知道，這絕非易事。
“有發現！”鈴音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她從一具殘神會屍體的殘破衣物下，抽出了一塊用某種獸皮包裹的、粗糙的石板拓片。石板上刻滿了扭曲的、與當前流通的神言契文體係截然不同的古老符號，旁邊還配有簡陋的圖畫——描繪的是一片由無數儺麵構成的石林，以及石林中心，一個指向天空的、空白的圓形。
“千麵塚……”墨月辨認出了那些圖畫的意義，語氣凝重，“傳說中埋葬著初代儺麵師，其儺麵能‘溝通萬神’的遺跡。這些殘神會的瘋子，他們的最終目標果然是那裏！”
李維接過石板，虛擬儺麵自動開始掃描解析那些古老符號。一股微弱但極其精純、帶著蒼茫古老氣息的資訊流湧入他的意識，並非具體的術法，更像是一種……感悟，關於“溝通”與“理解”的模糊意念，與他在千麵塚外圍感受到的“禹”的傳承隱隱呼應。
這拓片，似乎是某個更古老文明留下的、關於千麵塚的指引或傳說記錄！團隊優勢在此刻展現。沒有鈴音的敏銳偵查，他們不可能在戰鬥痕跡中發現這關鍵的線索；沒有墨月的知識儲備，他們無法解讀石板的價值；沒有石盾的守護，他們根本無法在這危險環境中從容搜尋。
“目標明確了。”李維收起石板，目光掃過隊友們疲憊但堅定的臉，“殘神會主力在找千麵塚，而這塊‘鑰匙’碎片和這拓片，可能是關鍵。我們必須趕在他們之前抵達，至少要弄清真相。”
他頓了頓，看向那片死寂的綠洲和殘破的屍體，聲音低沉卻清晰：“我們不能像他們一樣。無論是吞噬還是凈化，都不是答案。”
探索引領他們深入險境，抉擇因殘酷的現實而愈發堅定，而團隊的羈絆，在共享的目標與信念中，悄然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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