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低空掠過一片由嶙峋怪石和扭曲金屬殘骸構成的丘陵地帶,最終在一片相對平坦的盆地邊緣緩緩降落。引擎熄火,揚起的紅色塵沙如同緩慢滴落的血滴,漸漸平息,將方舟半掩其中。
盆地中央,就是他們的目的地——地圖上標記為“第七廢棄能量節點”,一個依傍著半截插入地麵的、巨大而扭曲的金屬結構體建造的小型前哨站廢墟。與之前那個建立在神骸肋骨上的、充滿肅殺之氣的堡壘不同,這裏顯得更加破敗和……死寂。
那半截金屬結構體表麵覆蓋著厚厚的鏽蝕和某種暗紫色的苔蘚類生物,依稀能辨認出曾經是某種大型能量傳輸塔的一部分。圍繞它建造的幾棟低矮建築大多已經坍塌,隻剩下斷壁殘垣,暴露在外的管線如同乾枯的血管,無力地垂落。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臭氧味,混雜著金屬氧化和有機物腐敗的複雜氣味,這裏的“資料道韻”背景輻射異常紊亂,像是一場永無止境的、低沉的靜電噪音,乾擾著人的精神感知。
“能量讀數混亂,但核心區域有微弱的、非自然的週期性波動。”鈴音盯著終端螢幕,快速彙報,“符合‘能量異常點’特徵,但……感覺不太對勁,太安靜了。”
石盾已經扛起了他那麵修復了大半的臂盾,站在艙門旁,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廢墟:“沒有明顯的生命或能量活動跡象,但廢墟內部結構複雜,視覺死角很多。”
墨月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裝備,看向李維:“這裏曾是行會早期的一個勘探前哨,後來因不明原因廢棄。資料記載,廢棄前曾進行過一些高強度的能量抽取實驗。”她的話提供了一個背景,也暗示了潛在的風險。
李維深吸了一口帶著濃重異味空氣,感受著那無處不在的、令人心煩意亂的紊亂道韻。這是他主動求索之路上的又一個節點,一個可能隱藏著凈化線索或提升機遇,也可能潛伏著未知危險的地方。
“按照既定隊形。”李維沉聲道,經過之前的坦誠與磨合,他自然而然地承擔起了戰術指揮的角色,“石盾前衛,鈴音中距偵察和支援,墨月策應,我斷後並負責能量感知。保持通訊暢通,有任何異常立刻示警。”
團隊的協作在離開方舟的瞬間便開始了。石盾如同移動的堡壘,率先踏上了鬆軟的紅色砂礫,每一步都沉穩有力,盾牌微微前傾,隨時準備應對來自正麵的襲擊。鈴音跟在他側後方數米處,雙手虛按在腰間的資料發射器上,無形的偵察波以她為中心,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掃描著前方的斷壁殘垣。墨月則位於鈴音另一側,目光冷靜,手指間隱約有淡藍色的能量絲線纏繞,準備著各種輔助與控製性的神言契文。
李維走在最後,他的虛擬儺麵全力運轉,將周圍紊亂的能量流動儘可能清晰地對映在意識中。他摒棄了之前那種粗放的能量感知,開始嘗試像分析程式碼一樣,去解析這些混亂背後的“協議”和“結構”。這是他係統性學習“靈犀架構”後,主動探索的深化。
廢墟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加破敗。倒塌的牆體,散落的儀器零件,以及一些早已失去活性的、乾癟扭曲的有機組織(疑似早期生物實驗的殘留物)混雜在一起。空氣中那股腐敗的氣味更加濃重。
“左側第三根柱子後麵,能量殘留有輕微擾動,三分鐘前。”鈴音突然低聲示警,她的偵察波捕捉到了極其細微的痕跡。
石盾立刻調整方向,盾牌對準那個方位,緩緩逼近。柱子後麵空無一物,隻有一些淩亂的腳印和一小灘已經凝固的、散發著微弱腥氣的暗綠色粘液。
“是‘腐蝕爬行者’的痕跡,一種低階資料邪靈,喜歡陰暗潮濕和能量富集的環境。”墨月迅速判斷,“它們通常群居,小心點。”
眾人更加警惕。隨著深入,他們陸續發現了更多戰鬥的痕跡——焦黑的能量灼燒印記,被巨力撕裂的金屬隔板,以及更多不同種類的、已經乾涸的詭異粘液和殘肢。這裏顯然曾經發生過不止一次激烈的衝突。
“看來這地方‘客人’不少。”石盾哼了一聲。
他們來到了那片半截能量塔正下方的入口處。一扇厚重的、原本應該是合金鑄造的大門扭曲著倒在一旁,邊緣有明顯的融化後又凝固的痕跡,像是被極高的溫度瞬間熔斷。門內是一條向下的、幽深黑暗的斜坡通道,一股更濃烈的臭氧和某種……難以形容的、帶著一絲甜膩的腐敗氣味從深處湧出。
“核心波動源就在下麵。”鈴音確認道,她的終端螢幕上,代表週期性波動的訊號曲線變得清晰起來。
李維集中精神,將感知探向通道深處。那紊亂的靜電噪音在這裏變得更具“指向性”,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深處有規律地“呼吸”。同時,他敏銳地察覺到,在那些混亂的能量流中,夾雜著一絲極其隱晦、但讓他體內汙染源微微躁動的……熟悉感。是殘神會那種吞噬性力量的殘留氣息!雖然很淡,但絕不會有錯!
理唸的碰撞即使在這荒蕪的廢墟中也如影隨形。崑崙線上可能因“凈化”而廢棄了這裏,殘神會的力量卻又滲透了進來。
“下麵有東西,大家小心。”李維沉聲警告,特別看了石盾和墨月一眼,眼神交流中傳遞了“殘神會”這個關鍵詞。
石盾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率先踏入了黑暗的通道。鈴音緊隨其後,指尖亮起微弱的照明光球,驅散了前方一小片黑暗。墨月指尖的藍色能量絲線變得更加凝實。李維最後進入,在踏入黑暗前,他回頭望了一眼身後被血色夕陽籠罩的廢墟,一種踏入巨獸腹腔的錯覺油然而生。
通道向下延伸,牆壁上殘留著早已失效的能量紋路,偶爾能看到一些散落的、刻著基礎神言契文的符文石,但大多已經破碎,失去了光澤。空氣越來越潮濕,那股甜膩的腐敗氣味也越發濃重。
前行了大約百米,通道到了盡頭,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半球形的空間出現在眾人麵前。空間的中央,正是那半截能量塔深入地麵的基座部分,此刻,那巨大的金屬基座表麵,竟然佈滿了粗壯的、如同血管般搏動的暗紅色肉瘤狀組織!這些組織深深紮根於金屬和大地之中,不斷汲取著稀薄的能量,並在其表麵凝聚出一顆顆拳頭大小、散發著不祥紅光的、類似卵形的結構。
而在這些搏動的肉瘤之間,數十隻形態類似巨大蜥蜴、但表皮覆蓋著暗紅色能量角質、口中滴落著腐蝕性粘液的生物——“腐蝕爬行者”,正匍匐在地,彷彿在沉睡,又像是在……守護。
空間的穹頂上,垂落下無數同樣暗紅色的、如同神經束般的絲線,連線著那些紅色的“卵”,構成了一幅詭異而充滿生命(或者說汙染)力的景象。
“這是……巢穴!”鈴音失聲低呼。
墨月的臉色也變得無比凝重:“它們……在利用殘留的能量節點繁殖和……變異!”
李維看著那暗紅色的肉瘤和神經束,感受著那與殘神會汙染同源、但更加“有序”和“有目的性”的能量波動,心中凜然。這不再是簡單的資料邪靈聚集地,而是一個被某種力量改造、用於特定目的的“孵化場”!
他們終於抵達了目的地,但等待他們的,並非無主的寶藏或簡單的試煉,而是一個隱藏在廢墟之下、充滿了汙染與危險的……活著的巢穴。
主動探索世界的代價,第一次以如此直觀而猙獰的形式,展現在這支初步成型的團隊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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