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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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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方舟脫離了相對穩定的航道,一頭紮進了通往墟神大陸腹地的、更加原始而混亂的資料流域。這裏的“海水”不再是單一的幽藍,而是呈現出一種病態的、不斷變幻的暗色調,彷彿沉澱了無數神骸殘骸的汙濁泥沼。空氣中瀰漫的資料道韻也變得更加濃鬱、狂野,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屬於遠古戰場的肅殺與悲涼氣息。這裏,已是“神骸荒漠”的外圍。

方舟的航行變得愈發艱難。不再是麵對集中的、毀滅性的資料湍流,而是無處不在的、細碎而刁鑽的空間褶皺、能量暗礁以及時而出現的、由純粹負麵情緒凝聚而成的低階資料邪靈。它們像沙漠中的毒蠍和流沙,悄無聲息,卻足以讓疏忽大意的旅者萬劫不復。

“左前方,空間結構不穩定,有微觀裂縫群!”鈴音強打著精神,雙眼緊盯著感測器螢幕,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專業素養讓她不敢有絲毫懈怠。她的“音波探針”不斷釋放出去,如同聲吶般描繪著前方危險的輪廓。

“收到。”負責操控的船員緊張地調整著方向。

然而,一片突兀生成的、範圍極廣的“資料塵暴”猛地遮蔽了所有感測器視野,無數細小的、帶著微弱侵蝕性的資料碎片劈裡啪啦地撞擊在防護罩上,發出令人心煩意亂的噪音。

“視野丟失!導航訊號受到強烈乾擾!”船員的聲音帶著慌亂。

就在這視線受阻的危急時刻,一道隱蔽的空間褶皺如同潛伏的毒蛇,悄然出現在方舟的預定航線上。等鈴音通過探針反饋勉強捕捉到它時,規避已經來不及了!

“小心!”石盾低吼一聲,猛地站起,受傷的左臂讓他動作稍顯遲滯,但他還是奮力將塔盾傾向左舷,土黃色的光芒試圖構建防禦。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李維的聲音冷靜地響起,穿透了塵暴的噪音:“右轉5度,引擎瞬時反向推力30%,持續時間0.7秒。”

他的指令精準得令人髮指,甚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他沒有依靠感測器,而是完全憑藉自身那種獨特的、融合了危險力量的感知,捕捉到了那空間褶皺最細微的能量波動和其影響範圍。

船員幾乎是本能地執行。

方舟猛地一個細微卻關鍵的抖動,船體以一種看似彆扭的姿態輕輕一扭,恰好以毫釐之差,讓最脆弱的側舷避開了那道空間褶皺的核心撕裂區,隻有邊緣的防護罩與之輕微摩擦,激起一溜刺眼的能量火花,但船體完好無損!

塵暴掠過,視線恢復。船員看著螢幕上那條險之又險被避開的死亡褶皺,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石盾緩緩收回塔盾,看向李維,沉靜的目光中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毫不掩飾的讚許。他微微頷首,聲音低沉卻有力:“精準的判斷。謝謝。”

這一聲感謝,不僅僅是為了剛才的規避,更是對李維在這一路艱難航程中,所展現出的那種超越常理的危機洞察和決策能力的一種認可。在這種步步殺機的環境下,這種能力的價值,甚至超過了單純的強大武力。

鈴音也長長鬆了口氣,拍著胸口,看向李維的眼神充滿了驚嘆和……一絲依賴。“哇……李維,你這‘人形導航儀’也太可靠了吧!剛才嚇死我了!”

就連墨月,緊繃的臉色也稍稍緩和。儘管她內心深處對李維力量的來源充滿憂慮,但不可否認,在眼下這種極端環境中,李維的這種能力確實是團隊能夠繼續前進的重要保障。她看著李維那依舊顯得有些疲憊,卻眼神銳利的側臉,心中五味雜陳。

李維對石盾的感謝和鈴音的驚嘆隻是微微點了點頭,並沒有太多表示。他感受著體內那股因為剛才瞬間的精準感知和計算而再次微微躁動的力量,心中並無多少喜悅,隻有一種沉重的責任感。他知道,自己走在一條危險的鋼絲上,每一次使用這股力量,都是在刀尖舔血。但為了活下去,為了到達千麵塚,他別無選擇。

接下來的航程,類似的險情層出不窮。有時是突然從資料“沙地”中竄出的、由怨念聚合而成的幽靈狀邪靈,發出直刺靈魂的尖嘯;有時是看似平靜的區域下方,隱藏著能扭曲方向的引力陷阱。

每一次,都是鈴音率先發現異常併發出警告,石盾在最前線構築起最堅實的防禦壁壘,抵擋住最猛烈的衝擊。而李維,則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刻,給出那條看似不可能、卻總能化險為夷的“最優路徑”或“弱點打擊方案”。

他的指令越來越簡潔,往往隻是一個角度,一個時間點,一個能量輸出的微小調整,卻總能起到四兩撥千斤的效果。他不再需要過多解釋,石盾和鈴音,甚至包括墨月,都開始習慣並信任他的這種近乎直覺般的戰場閱讀能力。

一種基於無數次生死考驗磨合出來的、初步的默契,在這支小小的隊伍中悄然形成。

在一次成功規避了大規模引力陷阱群後,鈴音一邊擦著汗,一邊忍不住對李維說道:“我說李維,等這次任務結束,你要不要考慮專門開個‘高危區域導航培訓班’?保證生意興隆!”

石盾雖然沒有說話,但他主動將自己省下來的一支高效能量補充劑遞給了明顯消耗過度的李維。這個沉默男人的行動,比任何語言都更能表達他的認可。

墨月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心情複雜。她看到李維正在用他的方式和能力,贏得臨時隊友的信任和依賴。這原本是好事,意味著團隊凝聚力的提升。但她也看到,李維眼底那絲因力量躁動而產生的煩躁和隱忍,似乎也隨著他一次次的成功運用而加深了些許。

她走到李維身邊,遞給他一杯溫水,低聲道:“注意你的界限。力量是工具,但不要讓工具反過來掌控你。”

李維接過水杯,手指因為精神的疲憊和力量的反噬而有些微不可查的顫抖。他看了墨月一眼,看到她眼中的擔憂並未因為暫時的順利而減少。他沉默地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

他明白墨月的警告,但他也同樣清楚,如果沒有這股危險的力量,他們可能早就葬身在那片資料湍流或者剛才的某次襲擊中了。在這種你死我活的競賽中,生存是第一位,力量的“純潔性”似乎成了某種奢侈品。

方舟繼續在荒蕪而危險的神骸荒漠中跋涉,距離千麵塚的坐標越來越近。團隊獲得了初步的認可和默契,但潛藏的危機和理唸的衝突,並未消失,隻是被眼前共同的生存壓力暫時掩蓋。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驗,在抵達千麵塚之後,才會剛剛開始。而李維與他體內那股危險力量的博弈,也遠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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