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維的身體有瞬間的僵硬,如同被無形的寒冰凍住。他背對著墨月,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那道目光,不再是平日的冷靜或偶爾的關切,而是帶著審視與冰冷的穿透力,彷彿能直接看進他試圖隱藏的最深處。
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狂跳,血液衝上頭頂。被發現了?怎麼可能?他明明已經處理得那麼小心!是訓練時那瞬間的失控嗎?還是之前實驗殘留了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痕跡?
無數念頭電光火石般閃過,求生本能和一絲僥倖心理讓他迅速做出了反應。他強迫自己放鬆下來,轉過身,臉上擠出幾分恰到好處的困惑與疲憊,語氣盡量自然:“危險的東西?你指什麼?最近除了按部就班學習行會的知識,就是嘗試構建‘心域’,你也知道,這過程並不輕鬆,可能是我太急於求成,能量運轉有些滯澀……”
他試圖將話題引向修鍊中常見的困難,希望能矇混過關。
然而,墨月並沒有被他這番說辭迷惑。她放下手中的工具,抬起頭,清冷的眸子直視著李維,那目光銳利得讓他幾乎想要避開。
“滯澀?”墨月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我感受到的不是滯澀,是‘汙染’。”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李維,步伐無聲,卻帶著沉重的壓迫感。“那股力量……冰冷,貪婪,充滿吞噬的慾望。和我們在碼頭區遇到的殘神會成員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轍。雖然很淡,但你無法否認。”
她停在李維麵前,距離近得能看清他眼底那一閃而逝的慌亂和強行鎮定的努力。“李維,告訴我,你是不是接觸了……或者說,你在嘗試融合那種力量?”
最後的僥倖被徹底粉碎。李維的臉頰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他知道,再否認下去毫無意義,隻會讓墨月更加懷疑和失望。一種被戳破秘密的羞惱,混合著對自身處境的不甘和對墨月“不理解”的怨氣,猛地湧了上來。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掩飾,眼神變得倔強甚至帶著一絲挑釁:“是又怎麼樣?我隻是在研究它!研究那種力量的執行方式!這有什麼錯?”
“研究?”墨月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你管那種玩火**的行為叫‘研究’?李維,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那是‘毒藥’!是所有儺麵師都應該避之不及的瘟疫!”
“瘟疫?毒藥?”李維也被激怒了,多日來積壓的焦慮、恐懼和對力量的渴望在此刻爆發,“那你要我怎麼辦?!像蝸牛一樣按部就班地爬?等到崑崙線上的‘封神榜’把我們都‘凈化’掉?還是等殘神會的瘋子找上門來,把我當成他們晉陞的養料?!”
他猛地揮手,指向窗外光怪陸離的暗流港,“你看看這個世界!崑崙線上為了所謂的‘秩序’,可以毫不猶豫地犧牲無辜者的記憶和精神!殘神會為了力量,能像野獸一樣吞噬一切!你告訴我,按部就班,遵循你們資料行會那套不溫不火的‘標準流程’,我能追上他們嗎?我能活下去嗎?!”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胸膛劇烈起伏著。
“活下去?就憑你現在這樣,離徹底瘋掉也不遠了!”墨月毫不退讓,眼神冰冷如刀,“殘神會的力量體係本身就是一種詛咒!它確實能讓你短時間內獲得強大的力量,但代價是你的理智,你的自我!你會逐漸被那種吞噬的慾望同化,最終變成隻知掠奪的怪物,和你在碼頭區幹掉的那些傢夥沒有任何區別!到那時,不用等崑崙線上來凈化你,你自己就已經不再是‘李維’了!”
“那也總比毫無反抗之力地等死強!”李維低吼道,他上前一步,幾乎與墨月鼻尖相對,“我隻是在尋找更快變強的方法!我隻是想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資源!難道在你眼裏,我就那麼蠢,會輕易被那種力量控製嗎?”
“不是蠢,是自負!是愚蠢的自負!”墨月的聲音也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你根本不明白你在麵對什麼!那不是你可以隨意解析和利用的程式碼!那是浸透了神明瘋狂殘唸的詛咒!多少比你更有天賦、更謹慎的人,都倒在了這條路上!你以為你是誰?特殊的那一個嗎?”
這句話像一根尖刺,狠狠紮進了李維的心底。他一直以自己的技術和學習能力為傲,墨月的話無疑是對他能力的全盤否定。
“所以在你看來,我就應該永遠跟在你的身後,聽從你的指導,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走你認為‘安全’的道路?”李維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濃濃的失望和嘲諷,“墨月,我不是你的下屬,更不是需要你時刻嗬護的累贅!我有我自己的判斷,有我必須要做的事情!”
“判斷?就是判斷出那條通往深淵的路更快?”墨月氣得胸口起伏,她指著李維,指尖微微發顫,“我帶你進資料行會,教你靈犀架構,不是讓你去學那些邪門歪道!我是希望你至少能有一條相對穩妥的路可以走!而不是看著你去送死!”
“穩妥?在現在這種形勢下?”李維嗤笑一聲,搖了搖頭,“墨月,你太天真了,或者說,你被資料行會那套‘中立求生’的理論束縛得太緊了!這個世界已經瘋了!不想被吞噬,不想被格式化,就隻能變得比他們更強大,更瘋狂!”
“強大不等於瘋狂!力量更不等於要拋棄自我!”墨月寸步不讓,她的眼神裡除了憤怒,更多了一絲痛心,“李維,你正在被恐懼和急迫矇蔽雙眼!你走的這條路,最終毀滅的不僅是你自己,還可能連累到你身邊的人!”
她的話語意有所指,顯然包括了石盾、鈴音,甚至她自己。
這句話讓李維的怒火稍微冷卻了一瞬,但隨即被更深的執拗取代。他看著墨月,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的路,我自己會走。後果,我自己承擔。不勞你費心。”
說完,他不再看墨月那充滿失望和憤怒的臉,猛地轉身,大步走向自己的房間,重重地關上了門。
“砰!”
沉重的關門聲在據點內回蕩,彷彿為這場突如其來的激烈爭吵畫上了一個休止符,也將兩人之間那剛剛建立不久的信任與默契,砸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墨月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指尖卻依然冰涼。她知道,有些東西,一旦開始偏離,就很難再拉回來了。李維的“主動求索”,已經滑向了一個她最不願看到的方向。
而門內的李維,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爭吵的亢奮退去後,留下的是滿心的疲憊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孤獨。他明白墨月的擔憂並非全無道理,但他更清楚自己麵臨的絕境。在生存的壓力下,所謂的“正道”和“穩妥”,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理唸的碰撞,如同暗流港下洶湧的暗潮,第一次如此鮮明地,在他與最初的盟友之間,炸開了無法忽視的鴻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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