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仙肯賞臉,實乃我東海萬載之幸,我已回稟我家龍王,恭請上仙移步入內!」
李艮猛地從海麵上爬起,手中鋼叉一揮。
「嘩啦啦——」
萬頃碧波轟然向兩側翻卷,硬生生在深海之中辟出了一條寬達十丈的晶瑩水路。
林淵負手而立,一襲玄色長袍在海風中獵獵作響,閒庭信步,順著水路向下走去。
(
海底的世界,光怪陸離。
不足一炷香的功夫,一座綿延百裡,寶光沖霄的水晶宮殿便映入眼簾。
還未等林淵走近,那水晶宮的大門便轟然大開。
鐘鼓齊鳴,仙樂飄飄。
一名頭戴紫金平天冠,身披九龍袞服的老者,率領著龜丞相、蝦兵蟹將以及一眾龍子龍孫,浩浩蕩蕩地迎了出來。
正是東海龍王,敖廣!
「小龍敖廣,不知截教上仙大駕光臨,未曾遠迎,死罪,死罪啊。」
堂堂東海龍王,此刻竟是將姿態放到了最低。
林淵微微頷首。
「龍王言重了。貧道淵道人,不過是靜極思動,來這東海之濱隨性一遊罷了。」
「淵上仙能來,便是我東海的造化,上仙快快有請!」
敖廣如眾星捧月般,將林淵迎入了水晶宮的正殿。
殿內,珊瑚為柱,白玉為階。
拳頭大小的夜明珠猶如繁星般鑲嵌在穹頂,晃得人眼花繚亂。
宴席早已佈下。
龍宮的豪奢,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儘致。
百年紫血珊瑚果,凝結了深海精華的玄冰碧玉藕,甚至還有幾枚散發著濃鬱水行之氣的「玉髓」。
這些在外界足以讓化神境修士搶破頭的天材地寶,此刻就像不要錢的瓜果一般,流水似的端上了林淵的案頭。
「上仙,我東海僻靜,冇什麼拿得出手的,唯有這些粗鄙海味,還望上仙莫要嫌棄。」
敖廣親自執壺,為林淵斟滿了一杯龍涎佳釀。
「龍王客氣了。」
林淵端起玉杯,一飲而儘。
酒液入喉,瞬間化作一股磅礴的靈氣風暴,在他的四肢百骸中橫衝直撞。
「轟!」
林淵不動如山,運轉仙訣,將這些靈氣儘數吞噬。
那返虛後期的修為壁壘,在這海量靈物的不間斷沖刷下,竟開始隱隱鬆動。
爽!
這就是白嫖的快樂!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看似賓主儘歡,實則暗流湧動。
東海龍王敖廣活了無儘歲月,那是從龍漢初劫苟到現在的「老泥鰍」,拔根睫毛都是空的。
他嘴上雖然一口一個「上仙」叫得諂媚,可心底卻明鏡一般。
如今大劫將至,天機混沌,隨便冒出個身披上清仙光的人,就真是金鰲島的高足了?
酒過三巡,敖廣放下白玉杯,老眼微微一眯,嘆了口氣。
「上仙能在金鰲島聆聽聖人大道,實乃大造化。」
「隻是……小龍有一事不明,還望上仙解惑。」
來了!
林淵神色平淡,淡淡吐出一個字:「講。」
敖廣站起身,做出一副愁苦之態。
「如今那三十三天外的天庭,昊天玉帝頻頻下旨,欲要統禦我四海龍族。」
「我龍族勢微,不知通天聖人對此等天庭逾越之舉,有何法旨?我東海,又該如何自處?」
這番話,極其刁鑽!
一來,試探林淵到底知不知道高層博弈。
二來,試探截教對待天庭的態度。
若是個招搖撞騙的散修,絕對會被這等牽扯聖人與天帝的宏大命題嚇破膽,或者胡言亂語露出馬腳。
整個大殿的絲竹之聲,瞬間停了。
龜丞相、幾位龍子,皆是屏住呼吸,盯著案首的林淵。
「嗬……」
林淵冇答話,反而輕笑了一聲。
「天庭?」
「龍王啊龍王,貧道當你是個歷經劫數的老成之輩,卻不想,竟是個死到臨頭,還在盯著天庭臉色的蠢材!」
此言一出,龍宮震動。
幾名巡海大將豁然色變,正欲發作,卻被敖廣猛地抬手壓下。
敖廣臉色陰晴不定,強壓著怒意與心驚。
「上仙此話何意?小龍愚鈍,還請明示!」
林淵緩緩站起身,雙手負於身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位東海之主,猛地丟擲了一個驚天反問。
「你問貧道截教的法旨?貧道且問你!」
「崑崙山玉虛宮內,三教共簽【封神榜】,欲以萬仙之血,填補天庭空缺,以此開啟天地無量量劫……」
「這等改天換地、重塑洪荒的大事,你東海,可曾聽到半點風聲?」
轟隆!
「封神榜」三字一出,宛如九霄神雷直接劈在水晶宮頂。
冥冥之中,一股恐怖的天道殺機順著林淵的言辭,在這大殿內一閃而過。
「噹啷!」
敖廣手中的白玉酒壺,重重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封神榜?!
量劫?!
他雖是偏居一隅的龍族,但也明白「量劫」二字代表著什麼。
那是聖人都要下場搏殺,天地都要重歸混沌的終極殺劫啊!
這等連大羅金仙都未必知曉的核心機密,眼前這位淵道人竟然隨口道破,甚至引動了天道感應!
「這……這絕對是聖人親傳。甚至,可能是某位斬去三屍的遠古大能在隱世重修!」
敖廣心頭的最後一次試探與疑慮,在這絕對的資訊碾壓麵前,被轟得連渣都不剩。
「噗通!」
這一次,敖廣是結結實實地雙膝跪地,老淚縱橫,哪裡還有半點試探的心思。
「小龍該死,小龍困守這四海之地,猶如井底之蛙,竟不知天地殺劫已至。」
「求上仙慈悲,念在同屬洪荒一脈,指點我龍族一條生路啊!」
林淵看著腳下抖如篩糠的老龍,心中暗爽,麵上卻依舊清冷。
「生路?」
林淵大袖一揮。
「量劫之下,眾生皆為螻蟻。」
「你東海龍宮寶氣沖天,看似富麗堂皇,實則是大劫中最惹眼的肥肉。不出數載,必有扒皮抽筋之禍,喪子滅門之災!」
扒皮抽筋?
喪子滅門?!
敖廣一聽這話,嚇得三魂七魄都丟了一半。
「上仙救我,隻要上仙肯指點迷津,我東海寶庫,任憑上仙取用!」
敖廣徹底破防,像抓住救命稻草般丟擲了底線。
林淵眼底掠過一抹精光。
鋪墊了這麼多,終於等到這句了。
「罷了。」
林淵嘆息一聲,「貧道便去你那寶庫走一遭,看看你龍族萬載的底蘊中,可還有什麼能鎮壓氣運、擷取生機的因果之物。」
「多謝上仙,上仙這邊請!」
敖廣如蒙大赦,親自在前方引路,連走帶跑地衝向東海寶庫。
……
寶庫大門轟然開啟,萬千寶光幾乎刺瞎人眼。
林淵揹負雙手,在成山的極品靈石和法寶中穿梭。每走過一處,敖廣便在旁邊點頭哈腰地介紹,生怕林淵看不上眼。
而林淵看似在雲淡風輕地「賞寶」,實則雙瞳深處,暗金色的【太陽之眼】已然洞開。
「水係坎位,陣眼在此……」
「乾坤交匯,靈氣中樞……」
林淵不動聲色,指尖微彈。
「嗤——」
一縷【金烏真火】火種,烙在寶庫大陣的死角,幾株極品先天水屬靈藥的玉匣之下,以及寶庫最核心的陣眼處。
這便是他的坐標!
隻待哪吒在九灣河抽了敖丙的龍筋,這東海大亂、敖廣上天庭告狀之時。
他便能循著火種的感應,視這水晶宮的護海大陣如無物,直接把龍宮千萬年的家底搬個底朝天。
「寶物雖多,卻少了幾分應劫的定數。」
做完這一切,林淵轉過身,高深莫測地搖了搖頭。
「龍王,今日結個善緣。貧道去也,你好自為之,謹記『禍從天降』四字。」
不顧敖廣那絕望挽留的眼神,林淵大笑三聲,化作一道上清仙光,破開重重海浪,揚長而去。
……
海風漸息,殘陽如血。
東海之濱,陳塘關。
林淵並未隱匿身形,而是毫不掩飾那一身純正的截教清氣,大步走向城門。
城頭之上,一名身披獸麵連環鎧的中年將領猛地睜開雙眼。
正是陳塘關總兵,李靖!
李靖早年曾在西崑崙度厄真人門下修道,雖未成仙,但對玄門正宗的氣機最為敏感。
「好恐怖的道家清氣,這等不染因果的威壓,絕對是三教之中的上仙降臨。」
李靖心中劇震,根本不敢托大,直接從城頭一躍而下,三步並作兩步衝出城門,納頭便拜。
「陳塘關總兵李靖,拜見上仙。」
林淵垂眸看著眼前這位未來的「托塔天王」,微微一笑。
「貧道淵道人。途經此地,見這關內隱有沖天紅光與殺劫纏繞,故而落足。」
李靖一聽,猛地倒吸一口涼氣。
「上仙真乃神人也,下官府中正有異象困擾,萬望上仙入府賜教!」
林淵微微頷首,邁步踏入陳塘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