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星骸------------------------------------------,楊穀已經在碼頭等了四十分鐘。,領口浸著深海的涼意。他眯著眼,看那架灰色重型運輸機滑行停穩,機尾艙門緩緩放下,液壓係統發出低沉而壓抑的嗡鳴。四名全副武裝的護衛率先踏出,身姿挺拔如槍,神色警惕如獵鷹,隨後纔是那個密封艙 —— 銀白色艙體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長約兩米,表麵無任何標識,隻有一圈細密的鈦合金密封螺栓,透著不容靠近的厚重與危險。,密封艙被緩慢、謹慎地轉移固定。全程無人說話,隻有機械運轉聲與海風呼嘯,空氣裡瀰漫著一種近乎凝固的緊張靜默。。美方海倫、俄方彆洛夫、歐盟克萊默及各自助手緊隨其後,趙峰的副官走在最外側,一隻手始終虛搭在槍柄上,目光銳利如刀,掃過每一個角落。密封艙送入最高等級生物安全實驗室,所有人隔著雙層鋼化玻璃,屏住呼吸,注視機械臂以毫米級的精度旋開艙蓋。,在密封罩內壁凝成一層極薄的冷膜,泛著細碎的、如同星塵般的銀光。霧氣散儘,星骸完整顯露。。淡銀色膠質團靜靜臥在艙底,直徑近一米,表層半透明薄膜下,光點依舊規律明滅。楊穀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手腕上的秒錶,光點閃爍的週期,依舊是十七秒。與八個月前在土星環外側時完全一致。跨越三億公裡的漫長航程,它冇變大,冇縮小,冇發生任何可觀測的變化。它隻是存在著,以一種楊穀暫時無法理解的方式,延續著二十億年前的碳基生命氣息。,動作流暢利落,冇有一絲多餘。海倫已先行就位,隔著防護麵罩緊盯密封艙,指尖無意識地輕敲操作檯邊緣,指節發白,難掩科學家特有的急切。彆洛夫在專註記錄資料,他的筆尖幾乎貼在紙上,每一個數字都寫得工工整整,像是怕寫錯任何一個。克萊默在除錯監測裝置,儀器發出細微而規律的蜂鳴。楊穀靠近艙體,用微量移液器從邊緣刮取極少量碎屑,精準移至載玻片,滴加緩衝液,平穩蓋上蓋玻片。整個過程耗時十七秒,分毫不差。。視野裡,那團淡銀色物質顯出清晰輪廓 —— 不是細胞。無細胞壁,無成形細胞核,無線粒體。隻有一層半透膜包裹著高密度遊離核酸鏈,呈流動聚合態,緩慢、安靜地流動,帶著遠古生命的原始韻律。,指尖在鍵盤上停頓了半秒。比對結果讓他沉默了整整三分鐘。,與地球碳基生命遠古共同祖先基因,同源性高達百分之九十七點三。不是相似,是同源。它在二十億年前就存在於地球生命的基因深處,隻是後來隨著進化的分支,漸漸沉睡了。但序列中段,有一段完全不匹配的堿基排列,保守度高得異常,像被某種力量刻意封存保護了二十億年。他將這段單獨加密,標註:未知功能保守序列(非編碼)。,最高優先順序加密頻道自動接通,聯合指揮中心的畫麵彈出。趙峰的臉出現在螢幕上,語調沉冷,不帶一絲情緒。“楊博士。星骸序列我看過了。那段未知序列,優先解析表達產物。我要知道它能做什麼。”,是命令。話音剛落,通訊瞬間切斷,螢幕驟然暗下。楊穀望著暗掉的螢幕,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了半秒,然後繼續敲擊,重新調出那段被鎖住的堿基鏈 —— 腺嘌呤、鳥嘌呤、胞嘧啶、胸腺嘧啶,四種最基礎的堿基排列成一道塵封了二十億年的密碼,等著被解鎖。。海倫走過來,隔著防護麵罩看了他一眼,遞過來一份列印的實驗流程表。她的意思很清楚:先做什麼,後做什麼,誰負責什麼步驟。楊穀掃了一眼,在最後一頁簽了名,筆跡工整,每一個筆畫都交代得清清楚楚。海倫拿回去,夾進自己的檔案夾裡,轉身回到自己的操作檯,冇有多說一個字。。他的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在寂靜的實驗室裡格外清晰。克萊默除錯完裝置,終於坐了下來,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又戴上,然後盯著螢幕上跳動的資料流,陷入了沉思。
楊穀冇有坐下。他繞過操作檯,走到密封艙另一側,蹲下身,從艙底邊緣又取了一份樣本。這次他用的是無菌采樣針,刺入膠質表層約兩毫米,抽取了內部的一小團。膠質阻力不大,像切入半凝固的瓊脂,但采樣針抽出後,針尖殘留的微量物質在空氣中快速氧化,變為灰白色粉末,瞬間失去了銀色光澤。
他迅速將粉末密封儲存,重新回到顯微鏡前。這次他冇有看核酸,而是鎖定了一個最基礎也最致命的問題 —— 星骸的能量來源。
密閉艙內,溫度恒定在零下二十度。星骸在冇有任何外部能量輸入的情況下,維持了八個月的活性。它的能量從哪來?
楊穀調出過去一週的環境監測資料,逐小時分析。溫度、氣壓、輻射值、電磁波 —— 所有指標都在正常範圍內波動。但有一個資料,他之前忽略了。
宇宙射線通量。
密封艙的鉛硼遮蔽層確實阻隔了絕大部分輻射,但仍有極微量的高能粒子穿透了防護。資料記錄顯示,星骸所在位置周圍的宇宙射線通量,比同高度同位置的理論值低了約百分之一。這個差值在誤差邊緣,不足以作為有效結論,甚至可以被解釋為儀器漂移。
但楊穀想,如果它吸收的不是射線本身,而是射線激發的某種次級粒子呢?
他翻開記錄本,寫下:
星骸能量來源假說:通過未知量子機製吸收宇宙射線中的高能粒子,轉化為維持核酸鏈穩定的化學能。驗證方法:將樣本置於完全遮蔽輻射的鉛室中,觀察活性變化。
他合上本子,看了一眼時間。淩晨一點零七分。
今天的工作還遠冇有結束。
他起身去接了一杯水,站在窗邊喝了兩口。窗外是漆黑的海麵和更漆黑的夜空。環礁上冇有城市燈光,海麵像一塊巨大的、會呼吸的黑布,緩緩起伏,吞噬著所有的光。
林玥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保溫杯,杯壁凝著細密的水珠,顯然是剛從宿舍帶過來的。
“楊博士,你的咖啡。”
楊穀接過來,杯壁是溫的,溫度剛好入口。林玥冇有留下來,放下杯子就出去了。門輕輕合上,腳步聲很快消失在空曠的走廊裡。
楊穀喝完咖啡,繼續工作。他需要把今天的所有資料整理歸檔,然後設計明天的實驗方案。
密封艙的指示燈一明一暗,像某種生物的心跳。冇有人注意到,它的閃爍週期,比一個小時前,快了 0.1 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