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楹揭下了臉上的麵膜,露出了那張清冷精緻的臉龐,眼神裡閃爍著獵人特有的寒光。
“那是殼。”
似乎是感應到了藍鯨探照燈的光線,或者是被推進器的水流驚擾。
那座沉睡的“大山”,動了。
轟隆隆——
淤泥翻湧,渾水瞬間遮蔽了視線。
等到塵埃稍微落定,螢幕上出現了一隻眼睛。
那是一隻足有卡車輪胎大小的眼睛。
瞳孔呈現出渾濁的琥珀色,中間是一道豎立的黑色裂縫。它緩緩睜開,並沒有像其他變異生物那樣充滿狂暴的殺意,而是透著一種來自遠古的、冷漠的蔑視。
它在看著鏡頭。
或者說,它在看著螢幕這頭的薑楹。
哢嚓——滋滋滋——
螢幕上的畫麵劇烈抖動,緊接著變成了一片雪花。
訊號中斷。
最後的一幀畫麵裡,是一張佈滿了倒刺和獠牙的血盆大口,像黑洞一樣吞噬了鏡頭。那台重達幾百斤的工業ROV,在它麵前脆弱得像個易拉罐。
黑鯊號的船艙裡陷入了死寂。
薑磊的手心全是汗,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那是什麼玩意兒?鱷魚?還是恐龍?”
那種體型帶來的壓迫感實在太強了。三十米長,能把地鐵車廂當磨牙棒啃,這根本不是現代生物該有的規格。
“是擬鱷龜。”
秦晚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恢復冷靜,“原本動物園兩棲爬行館裏的觀賞龜。在病毒和高溫的雙重催化下,它發生了返祖變異。看它的背甲結構,甚至融合了白堊紀恐鱷的基因。”
“它現在的咬合力,估計能輕鬆咬穿驅逐艦的裝甲。”
秦晚看向薑楹,眼神裏帶著一絲勸退,“老闆,這種東西……我們現在的火力可能不夠。”
薑楹沒有說話。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塊雪花的螢幕,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恐懼?
不。
那是興奮。
變異程度越高,體型越大,意味著它腦子裏的那顆晶體等級越高。
剛才那條二十米的鯰魚貢獻了一顆紫色晶體,讓她的空間進化出了寒冰湖。
那麼這隻三十米的恐鱷龜呢?
它腦子裏的東西,說不定能讓她的空間再度質變,甚至開啟全新的生態區。
“龜好啊。”
薑楹站起身,把那張用過的麵膜隨手丟進垃圾桶。
她走到舷窗邊,看著下方那片平靜得有些詭異的水麵,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優雅的弧度。
“龜板能入葯,龜肉大補。”
“這麼大個頭的野生甲魚,燉出來的湯一定很鮮。”
她轉過身,看向還在震驚中的父親和秦醫生。
“爸,黑鯊號的火力確實不夠。”
“所以,咱們得去趟黑市。”
薑楹打了個響指,眼神裡透著一股資本家特有的精明。
“這種皮糙肉厚的傢夥,光靠槍是打不透的。”
“得用炸的。”
……
袁本初教授差點炸了別墅。
起因是一根火柴。
這位嚴謹了一輩子的老學究,在記錄完變異水藻的生長資料後,習慣性地想點一根煙慶祝一下。
火柴剛剛擦亮。
嗤——!
那根本不是平時那種微弱的黃色火苗,而是一團瞬間爆燃的亮白色烈焰。火苗像是被什麼東西餵飽了,瘋狂地竄起半米高,差點燒焦了袁教授那本就沒剩幾根的眉毛。
“咳咳咳!這怎麼回事?”
袁教授狼狽地踩滅火柴,看著空氣檢測儀上那個紅得刺眼的數字,嚇得手都在抖。
【當前室內氧氣濃度:38%】
【警告:極度富氧環境,嚴禁明火!】
“這就是你說的‘副作用’?”
薑楹靠在溫室門口,手裏拿著一個空的醫用鋼瓶。她看著滿屋子瘋長的變異植物,還有那幾大缸正冒著細密氣泡的綠藻。
空間寒冰水不僅催生了植物的體積,更讓它們的光合作用效率提升了幾十倍。現在的三樓溫室,簡直就是個高壓氧艙。
“排出去!必須馬上排出去!”
袁教授心有餘悸地擦著冷汗,“再這樣下去,這裏稍微有點靜電就能引發爆炸!這哪裏是溫室,這分明是個氧氣炸彈!”
“排出去?”
薑楹搖了搖頭,走上前,將那個鋼瓶連線到排氣閥上。
隨著閥門擰開,那種帶著草木清香、極其純凈的高濃度氧氣發出嘶嘶的聲響,灌入鋼瓶。
“教授,你是不是忘了現在的行情?”
薑楹拍了拍那個漸漸沉重的鋼瓶,眼神裡透著一股商人的精明。
“外麵氣溫六十八度。高溫導致空氣稀薄,氣壓極低。再加上洪水腐爛產生的沼氣和二氧化碳……”
她指了指窗外那片黃色的霧霾。
“現在外麵的人,每呼吸一口,都是在吸毒。缺氧症、肺水腫、熱射病……”
“這瓶子裏裝的不是廢氣。”
薑楹關上閥門,拎起那罐沉甸甸的壓縮氧氣。
“這是命。”
……
下午四點。
千島群落,黑市。
如果說上次來這裏是髒亂差,那麼今天,這裏就是一座無聲的窒息地獄。
由於連日的高溫暴曬,水麵上蒸騰起厚厚的水汽,像是一個巨大的蒸籠罩住了這幾棟大樓。空氣根本不流通,悶熱得讓人想要把胸膛剖開透氣。
倖存者們不再像以前那樣喧嘩、搶劫或者叫賣。
他們像是一群瀕死的魚,橫七豎八地躺在棧道和樓道裡,張大嘴巴,胸廓劇烈起伏,卻隻能吸入極少量的氧氣。
每個人的嘴唇都呈現出詭異的青紫色,那是重度缺氧的典型癥狀——紫紺。
連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鱷魚強”,此刻也癱在一把破藤椅上,手裏抓著一個空的膠袋套在頭上,試圖通過這種土辦法來緩解窒息感,可惜毫無作用。
他的眼球突出,眼神渙散,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暴起。
嗒、嗒、嗒。
一陣清脆的腳步聲打破了這死一般的沉寂。
薑楹穿著那件標誌性的白色防護服,身後跟著揹著重型揹包的薑磊。
她沒有帶別的貨物。
薑磊的揹包裡,隻有六個塗成了藍色的鋼瓶。
“那是……”
鱷魚強艱難地抬起眼皮,視線模糊中,他看到了那個之前賣給他神葯的女人。
薑楹走到人群中間,並沒有說話。
她隻是隨手放下了一個鋼瓶,擰開了那個簡易的麵罩閥門。
滋——
一股無色無味的氣體噴湧而出。
但對於這群快要窒息的人來說,這股氣體帶著一種無法形容的清冽和甘甜。
就像是在沙漠裏快渴死的人,突然嘗到了一口冰鎮雪碧。
鱷魚強的鼻翼猛地扇動了一下。
那是氧氣!
是純度極高、沒有任何汙染的氧氣!
“給我……給我吸一口……”
鱷魚強像是迴光返照一樣,猛地從藤椅上彈起來,撲向那個鋼瓶。
但他還沒碰到瓶子,一隻穿著外骨骼裝甲的鋼鐵大手就按住了他的腦袋。
薑磊單手把他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老規矩。”
薑楹的聲音冷漠得像是一塊冰,“隻換東西,不換同情。”
她關上了閥門。
那股救命的氣體瞬間斷供。
鱷魚強和其他幾個聞味而來的倖存者,臉上露出了極度痛苦和渴望的神情。就像是剛吸了一口毒品的癮君子被強行拔掉了針頭。
“你要什麼?我都給!我有晶體!我有黃金!我有女人!”
鱷魚強抓著自己的喉嚨,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摩擦。
“我不要垃圾。”
薑楹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角落裏一個一直沒動彈的獨眼老頭身上。
那老頭穿著一件發黴的海軍舊製服,麵前擺著幾個生鏽的鐵疙瘩,一直無人問津。畢竟在大家都快餓死憋死的時候,沒人會去買這種不能吃不能喝的鐵塊。
但薑楹認得那些東西。
“老先生。”
薑楹走到老頭麵前,指了指他腳邊那幾個像是煤氣罐一樣的東西。
“那是以前海軍封存的磁性水雷吧?”
老頭抬起渾濁的獨眼,看了一眼薑楹,又看了一眼她身後的氧氣瓶。他也是重度缺氧,但他比別人硬氣,沒有像狗一樣求饒。
“是又怎麼樣?”
老頭喘著粗氣,“這玩意兒……能炸沉一艘驅逐艦。但在現在……連換半個饅頭都難。”
“饅頭救不了你的命,但這東西能。”
薑楹拿過一個氧氣瓶,直接懟到老頭臉上,開啟了閥門。
呼——
純氧入肺。
老頭原本灰敗的臉色瞬間湧上一股血色,他劇烈地咳嗽了幾聲,然後貪婪地大口呼吸起來。那種肺泡被氧氣充滿的快感,讓他舒服得差點呻吟出聲。
“這一瓶,能讓你像正常人一樣活三天。”
薑楹看著他,“你那一箱深水炸彈,還有那兩顆水雷,我都要了。”
“六瓶氧氣,換你這一堆廢鐵。”
老頭死死抱著那個氧氣瓶,就像抱著自己失散多年的親兒子。他感受著那股久違的生命力在體內流淌,大腦從缺氧的混沌中瞬間清醒。
“換!”
老頭沒有任何猶豫,“全拿走!那堆破爛留著也是生鏽,不如換這幾口仙氣!”
周圍的人都看傻了。
他們眼睜睜看著薑楹用幾瓶“空氣”,換走了一堆足以炸平半個黑市的重武器。
在舊世界,空氣是免費的。
但在末世。
一口乾凈的、富含氧氣的呼吸,就是最頂級的奢侈品。
“老闆,這買賣劃算。”
薑磊背起那沉重的深水炸彈箱,又一隻手拎起一顆水雷,笑得合不攏嘴。
這些東西如果是自己造,沒個一年半載根本搞不定。現在好了,幾罐溫室裡的廢氣就換來了。
“劃算?”
薑楹看著那些還在為了那點泄漏出來的殘氧而爭搶的倖存者,淡淡地搖了搖頭。
“這叫各取所需。”
江心別墅區,地下二層船塢。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灼的金屬味,那是乙炔切割機剛剛切開高強度合金鋼板留下的餘味,混合著機油和防鏽漆的揮發氣體,並不好聞,但在薑磊的鼻子裏,這卻是世界上最讓人安心的味道。
那是工業暴力的味道。
此時的黑鯊號突擊艇,正靜靜地懸浮在半注水的乾船塢中。它原本那流線型的黑色船身已經被徹底改頭換麵,看起來不再像是一艘追求速度的遊艇,更像是一頭披掛著重甲的鋼鐵犀牛。
“再往左一點……好,焊死它!”
薑磊穿著隻剩下背心的工裝褲,露出那一身花崗岩般結實的肌肉。雖然地下室有中央空調引來的湖水降溫,但長時間的高強度作業還是讓他渾身冒著熱氣。
在他頭頂,那台從重工業區搶回來的KUKA機械臂正發出精密的嗡鳴聲,抓舉著一座沉重的雙聯裝炮塔基座,緩緩下壓,直到與黑鯊號前甲板的預留孔位嚴絲合縫地扣在一起。
鐳射焊槍噴吐出刺眼的藍白色火花,將兩者熔鑄為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
薑楹站在二樓的玻璃棧道上,手裏端著一杯還在冒著寒氣的冰拿鐵,俯瞰著這一幕。
那是她用六瓶氧氣換回來的大殺器。
當然,主體是那兩門25毫米雙聯裝機關炮,是從之前的軍用物資箱裏翻出來的壓箱底貨色。雖然比不上現代艦載近防炮那種每分鐘萬發的射速,但這種老式機炮有一個現代武器無法比擬的優點:皮實,耐操,且單發威力巨大。
隻要不炸膛,它能把前麵的一切活物撕成碎片。
“供彈係統改裝完畢。”
薑磊扔下焊槍,抹了一把臉上的油汙,興奮地拍了拍那冰冷的炮管,“雙路供彈,左邊是穿甲燃燒彈,右邊是高爆破片彈。一千五百發備彈,足夠把那隻老烏龜的殼掀開來看看裏麵長什麼樣了。”
但這還不夠。
薑楹的目光移向了船尾。
那裏,原本用來休閑垂釣的後甲板已經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兩道粗獷的滑軌。
滑軌上,靜靜地躺著四枚圓滾滾的黑色鐵桶。
那是從黑市換來的深水炸彈。
雖然是幾十年前的老古董,外殼上的油漆都剝落了,露出了暗紅色的防鏽底漆,但那種沉甸甸的壓迫感,依然讓人心驚肉跳。
每一枚裏麵都裝著兩百公斤的高能梯恩梯炸藥。
一旦設定好深度扔下去,水的不可壓縮性會讓爆炸產生的衝擊波變成一把無形的重鎚,能瞬間震碎幾百米範圍內所有生物的內臟。
“還有這個。”
薑磊走到船頭下方,指了指那個剛剛加裝在破冰撞角兩側的奇怪裝置。
那是兩根長達三米的鈦合金長矛,尖端連線著粗大的絕緣電纜,一直通向船艙內部的核電池組。
“水下高壓電擊矛。”
薑磊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秦醫生說了,爬行動物的神經係統對電流特別敏感。要是那傢夥敢咬我們的船頭,我就給它做個一萬伏特的電療。”
薑楹喝了一口拿鐵,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壓住了心裏那一絲因為即將到來的獵殺而產生的躁動。
“很好。”
她放下杯子,聲音在空曠的船塢裡回蕩。
“既然刀磨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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