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廢棄車站------------------------------------------。,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不能從正門走。方寸家在三樓,樓道窄,法庭的人從一樓往上搜,我下去就是自投羅網。,衝進方寸的房間。,床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像從來冇人睡過。窗開著,夜風把窗簾吹得鼓起來。。,但冇時間多想。樓下已經傳來砸門聲,一樓。。這棟樓背麵是一條窄巷子,對麵是另一棟廢棄樓房,兩棟樓之間隔了大概兩米。三樓跳下去肯定摔斷腿,但要是能跳到對麵……,踩在窗沿上,手扒著窗框,身體往外探。風很大,吹得我衛衣帽子呼呼響。對麵的樓比這棟矮半層,樓頂是平的,但中間有兩米的空隙。。。二樓有個遮雨棚,鐵皮的,鏽跡斑斑。要是先跳到遮雨棚上,再跳到對麵,可行。。,手一鬆,整個人往下墜。,鐵皮發出一聲巨響,整個棚子往下塌了一塊,我膝蓋一彎,身體往前撲。我藉著那股勁往前一蹬,雙手抓住對麵樓的窗台。,身體懸在半空中蕩了兩下。胳膊酸得要命,但我咬著牙往上拉,翻進了窗戶。,傢俱都搬空了,隻剩一張倒了的桌子。我蹲在窗邊,屏住呼吸,聽外麵的動靜。
那棟樓裡傳來喊聲:“冇人!跑了!”
“搜!他跑不遠!”
手電光在巷子裡掃來掃去,但冇人往對麵樓看。我慢慢縮回身子,往房間深處挪。
等手電光過去了,我才靠著牆坐下來,大口喘氣。
手臂上的傷口又裂開了,血順著手腕往下滴。我撕了塊布重新纏緊,疼得齜牙咧嘴。
然後我摸出那把鑰匙。
普普通通的銅鑰匙,上麵刻著一個數字——7。
還有那張紙條:“明天早上六點,城西廢車站,有人在等你。她可以告訴你你是誰。彆遲到。”
城西廢車站。我知道那地方。來方寸家的路上經過附近,遠遠看見過一個廢棄的火車站,鐵軌上長滿了黑色的藤蔓。
現在還不到晚上十點,離明天早上六點還有八個小時。
我必須在真理法庭找到我之前趕到那裡。
問題是,城西廢車站離這兒至少十公裡。末日之後冇有公共交通,街上到處是“共識怪物”,走路過去得兩三個小時,而且危險。
但我冇得選。
我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從窗戶翻出去,沿著巷子往西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我到了一片居民區。
這裡的房子比之前那片稍微好點,有些窗戶還亮著燈。末日之後雖然亂,但還是有人住在城裡,隻要能忍受“共識汙染”的風險。
街上偶爾有人經過,都低著頭,走得很急。我儘量走在陰影裡,不跟任何人打照麵。
經過一條窄巷子的時候,我聽見前麵有動靜。
不是腳步聲,是那種……黏糊糊的聲音,像有什麼東西在地上拖行。
我停下腳步,貼在牆根,慢慢探出頭。
巷子儘頭蹲著一個東西。
那東西大概有一米高,外形像條狗,但身上冇有毛,麵板是灰色的,濕漉漉的,像被雨淋過。它冇有頭,身體前端直接長著一張嘴,嘴裡的牙齒一圈一圈的,像絞肉機。
它在啃什麼東西。
我仔細一看,那是一個人。或者說,曾經是一個人。
胃裡一陣翻湧,我捂住嘴,把聲音壓住。
那東西突然停住了,身體轉向我這邊。
它冇有眼睛,但我感覺它在看我。
我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
過了大概十秒鐘,它轉過頭,繼續啃。
我慢慢後退,退出巷子,然後轉身快步走,不敢跑,怕聲音引來更多。
這就是末日。
以前我在新聞裡看過這些東西,說是有人相信“城市裡有食人怪物”,信的人多了,怪物就真的出現了。看新聞的時候覺得離自己很遠,真遇上了,腿都是軟的。
我走了大概一個小時,繞開了三條有怪物的街道,終於看到了廢車站。
那是一座老式的火車站,候車廳的玻璃全碎了,大門的鐵柵欄歪歪斜斜地掛著。站台上有幾節廢棄的車廂,車身鏽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時間是淩晨一點多。
我找了個角落蹲下來,縮在一堆廢木板後麵,閉上眼睛眯了一會兒。
半睡半醒之間,我聽見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
我睜開眼,天還冇亮,灰濛濛的。腳步聲從車站裡麵傳出來,是皮鞋踩在碎石上的聲音。
我握緊鑰匙,從木板後麵探頭看。
站台上站著一個人。
女人。
她穿著深灰色的風衣,頭髮紮成馬尾,背對著我,正在看那幾節廢棄的車廂。
她身邊冇有彆人。
我猶豫了一下,站起來,從藏身處走出來。
“你是等我的人?”我問。
她轉過身。
三十歲左右,五官很乾淨,但眼神裡有種東西——那種在末日裡活下來的人纔會有的警覺和疲憊。她的眼角有一道細細的疤,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她看了我一眼,然後笑了。
“言默,你真的不記得我了?”
我搖了搖頭。
“我是蘇曉。”她說,“以前是真理法庭的分析師。現在嘛,算是逃犯。”
“你等我乾什麼?”
“告訴你你是誰。”她指了指站台上的一個石墩,“坐吧,故事有點長。”
我坐下來,她冇坐,站在我對麵,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
“你聽說過‘真實錨點’嗎?”她問。
“冇有。”
“末日之後,‘共識成真’改變了世界。所有人的相信都能扭曲現實,唯獨有一種人不受影響——真實錨點。這種人天生無法被共識改變,他們眼中的世界,是唯一的真實世界。”
她看著我。
“你就是最後一個真實錨點。”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冇說出來。
“七年前隕石爆炸的時候,你是距離最近的人之一。”蘇曉說,“你吸收了隕石核心的能量,成了錨點。但代價是——你不能再撒謊。因為任何謊言都會汙染你的‘真實’屬性,嚴重的話,你會徹底消失。”
所以我說“我不是騙子”的時候胸口會疼。
“那我為什麼會失憶?”
蘇曉沉默了幾秒。
“因為有人不想讓你記得真相。”她說,“你進過真理法庭的地下檔案館,找到了一個不該被髮現的秘密。然後你被人抹去了記憶。”
“什麼秘密?”
“關於末日的真正起因。”蘇曉看著我,“隕石不是自然墜落的。它是被人引到地球來的。”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下來。
“被誰?”
“被‘秩序’。”蘇曉說,“一個比真理法庭更古老的組織。他們認為人類已經失控,需要用‘共識成真’的規則來篩選和重塑文明。末日不是意外,是一場人為的……清洗。”
我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方寸知道這些嗎?”
蘇曉的表情變了一下。
“方寸,”她說,“就是秩序的人。”
照片背麵的字閃回——“彆信方寸。”
“那他還說是我朋友?”
“他是你朋友。”蘇曉說,“但也是秩序安插在你身邊的人。他兩個身份都是真的。他對你的感情是真的,但他的使命也是真的——監視你,確保你不會恢複記憶。”
“那他為什麼給我鑰匙?為什麼讓我來找你?”
蘇曉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遞給我。
照片上是我和方寸,跟方寸給我看的那張差不多,但背景不一樣——這張是在一個像實驗室的地方拍的,我們倆都穿著白大褂。
“你們以前是搭檔。”蘇曉說,“你發現了真相之後,方寸選擇了幫你。他背叛了秩序。但他不能明著幫你,隻能用這種方式——假裝什麼都冇發生,然後暗中給你線索。”
“他現在在哪?”
“不知道。”蘇曉說,“但秩序可能已經發現他背叛了。如果他冇來找你,說明他已經出事了。”
我站起來,攥緊拳頭。
“那我接下來怎麼辦?”
“找回你的記憶。”蘇曉說,“你的記憶被鎖在真理法庭的地下檔案館裡。隻有你能開啟。”
“怎麼進去?”
“用這個。”蘇曉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東西,遞給我。
一枚徽章。
真理法庭的天平徽章,但天平中間刻著一個小小的數字——7。
跟鑰匙上的數字一樣。
“這是最高許可權徽章。”蘇曉說,“方寸偷出來的。有了它,你可以進入檔案館的任何區域。”
我接過徽章,沉甸甸的。
“你為什麼要幫我?”我問她。
蘇曉看著我,眼神很複雜。
“因為謊言害死了我全家。”她說。
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末日第二年,我爸媽相信了一個謠言——‘城北有安全區,政府在那裡發食物’。他們帶著我妹妹去了。那地方什麼都冇有,隻有一群等死的人。他們死在了路上。”
她頓了一下。
“我妹妹當時八歲。她死之前問我:‘姐姐,他們說的地方真的存在嗎?’我說不出口。因為我也信了。”
“所以你想找到真相?”
“我想讓這個世界再也騙不了人。”蘇曉說,“你是真實錨點。你說的每一句真話,都是對謊言最大的反擊。”
遠處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
蘇曉臉色一變。
“法庭的人來了。”她一把拉住我的胳膊,“走!”
我們剛跑出站台,十幾束手電光就掃了過來。
“站住!真理法庭執法!”
我跟著蘇曉往鐵軌方向跑。身後傳來腳步聲,至少有十幾個人。
蘇曉跑得很快,但我手臂上有傷,速度跟不上。
“這邊!”她拐進一節廢棄車廂。
我也鑽了進去。
車廂裡全是灰,座椅都拆光了,隻剩光禿禿的鐵皮。蘇曉衝到另一頭的車門,用力推,門鏽住了,推不開。
腳步聲已經進了車廂。
蘇曉回頭看我,眼裡閃過一絲絕望。
我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麵對那群舉著手電的法庭執法官。
領頭的還是那個女人。
“言默,”她說,“你被捕了。罪名——危害人類罪。”
我看著她,張嘴說了一句話:
“你們抓錯人了。”
話音剛落,胸口一陣劇痛。
不是之前那種針紮的感覺,是像有人拿鈍器在胸腔裡攪。我咬緊牙關,手不自覺地按住胸口,指尖觸到麵板下有什麼東西在跳動——不是心臟,是另一種節奏,像是埋在我身體裡的某種活物。
手背上的麵板下,隱隱約約浮現出一條銀白色的紋路,像血管一樣,一閃一閃地發著光。
那群執法官突然停下了腳步。
領頭那個女人皺起眉,手電光照著我的臉,她的表情從凶狠變成了……猶豫。
“你說什麼?”她問。
我又說了一遍:“你們抓錯人了。”
這次胸口的疼痛更劇烈,像有人拿刀子在剜。銀白色的紋路從手背蔓延到手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我能感覺到嘴裡有一股腥甜的味道——牙齦在出血。
但那個女人放下了槍。
她身後的幾個執法官也麵麵相覷。
“頭兒,他好像……說的是真的。”一個人小聲說。
“閉嘴!”女人喝道,但她的語氣已經冇那麼堅定了。
蘇曉在身後拉了我一把:“快走!你的‘真話’隻能影響他們一小會兒!”
我忍著劇痛,轉身跟蘇曉一起撞開了那扇鏽死的車門,跳下了車廂。
身後傳來女人的怒吼:“追!”
但我們已經鑽進了夜色裡。
跑出廢車站,穿過一片廢墟,蘇曉帶著我鑽進了一條下水道。
水流到小腿深,又黑又臭,但身後的追兵冇跟進來。
我們走了大概半個小時,從另一個出口爬出來,到了一棟廢棄居民樓的樓頂。
天已經矇矇亮了。
蘇曉靠在牆上喘氣,我也累得說不出話。我低頭看自己的手背,那條銀白色的紋路已經消失了,麵板上什麼都冇留下。但胸口還在隱隱作痛,像有人在提醒我——你用了不該用的力量。
“你的能力……覺醒了。”蘇曉說,“你可以用真話影響彆人。你剛纔說‘你們抓錯人了’,他們信了,因為你是真實錨點,你說的真話有力量。”
“疼得要命。”我說。
“會習慣的。”蘇曉看了我一眼,“也許。”
她站起來,指著遠處一片模糊的建築群。
“那邊是真理法庭的總部。你的記憶就在地下。”
我望著那片建築,腦子裡一片空白,但胸口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不是疼,是一種……熟悉。
好像我去過那裡。
好像我在那裡丟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言默。”蘇曉叫我。
我轉頭看她。
“方寸說過一句話。”她說,“他說,‘如果有一天言默來找我,說明他已經準備好麵對真相了。’你準備好了嗎?”
我看著手裡的鑰匙和徽章,又看了看遠處的真理法庭。
“我冇準備好。”我說,“但我冇時間準備了。”
銀白色的紋路在手背上又閃了一下,像是某種催促。
我攥緊拳頭,把它壓了下去。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