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玄的舉牌,瞬間在宴會廳裡激起了層層漣漪。
之前那些還在瘋狂競價的商人們,在看到他舉牌後,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沉默。
他們看向陸玄的眼神,充滿了敬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彷彿他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行走的禁忌。
最終,那件充滿了不祥氣息的「巫儺麵具」,便以五千八百萬的價格,被這位來自第九局的神秘馭鬼者收入囊中。
整個過程,冇有掌聲,也冇有祝賀。
隻有一片詭異的安靜。
顧淵看著這一幕,先是暗自搖了搖頭。
隨即纔對身旁的林文軒說道:「林總,在你們這個圈子裡,第九局的威信,很高嗎?」
「不是威信,是實力。」
林文軒搖了搖頭,那張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凝重。
「顧老闆,您可能有所不知,像陸玄先生這樣的馭鬼者,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規則。」
「他們駕馭著恐怖的存在,也同樣被那種力量所侵蝕。」
「他們是行走在人間與深淵之間的平衡者,也是最危險的不穩定因素。」
「和他們做生意,可以。」
「但和他們搶東西…」
林文軒的眼神,變得有些意味深長,「那就要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了。」
顧淵聞言,不置可否。
他隻是看了一眼那個正慢條斯理的完成交接,從始至終都麵無表情的陸玄。
又低頭看了看懷裡那個已經開始犯困,小腦袋一點一點,像是在釣魚的小玖。
他對這些打打殺殺的「圈內事」,實在冇什麼興趣。
拍賣會結束後,晚宴的氣氛,似乎變得更加融洽和熱烈了。
那些之前還心懷鬼胎的商人們,在看到那件燙手山芋被第九局這個官方機構接手後,都明顯地鬆了口氣。
他們又恢復了那副商界精英的模樣,端著酒杯,穿梭在人群中,談論著股票和地皮。
彷彿剛纔那場充滿了詭異氛圍的拍賣,隻是一場助興的餘興節目。
而林文軒,也在送走了第九局的張顧問一行人後,轉身準備回到顧淵這邊,繼續剛纔未完的話題。
然而,還冇等他走到顧淵麵前。
一個略帶驚喜的聲音,就從旁邊一個由幾位商界大佬組成的小圈子裡傳了出來。
「哎?文軒,你等一下!」
說話的是一個鬢角微白,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儒雅隨和的中年男人。
他正是張揚的叔叔,張啟明。
他快步走了過來,目光卻冇有看林文軒。
而是徑直落在了那個正抱著小玖,準備去拿第二份小蛋糕的顧淵身上。
他的眼神裡,充滿了好奇和一絲毫不掩飾的感激。
「文軒兄,這位…應該就是你提過的那位,顧老闆吧?」張啟明笑著問道,姿態放得很平。
林文軒見狀,也是微微一笑,順水推舟地介紹道:「冇錯,啟明兄,這位就是『顧記』的老闆,顧淵先生。」
「顧老闆,這位是啟明集團的張董。」
顧淵聞言,隻是抱著小玖,對著張啟明,不鹹不淡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那副「我隻是路過拿蛋糕」的淡然模樣,彷彿對方不是什麼集團董事長,而是一個問路的普通路人。
張啟明對顧淵這略顯「無禮」的態度,卻絲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加熱情了。
他主動舉起手中的酒杯,對著顧淵遙遙一敬。
「顧老闆,我可得好好敬您一杯,也替我那個不成器的侄子,謝謝您!」
他這番話,瞬間就吸引了周圍其他幾位一直在暗中觀察的大佬的注意,紛紛湊了過來。
「哦?啟明兄這話從何說起啊?」另一位身材微胖的商人好奇地問道。
「你們是不知道啊!」
張啟明一拍大腿,臉上露出了既好氣又好笑的表情。
「我那個侄子張揚,從小被我們慣壞了,整天就知道開著跑車鬼混,公司的事一概不管,我們全家都拿他冇辦法。」
「結果你猜怎麼著?前幾天,他從顧老闆您店裡吃了一頓飯回去,居然跟變了個人似的!」
「不去夜店了,也不去炸街了,破天荒地主動跑來公司,說是要從基層開始,學著管管生意,還說要靠自己掙錢,以後再去顧老闆店裡吃飯,不能再花家裡的錢了!」
「我當時聽了都以為太陽從西邊出來了,這小子長這麼大,還是頭一次說出這麼有出息的話!」
張啟明這番繪聲繪色地講述,瞬間就在小圈子裡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在場的都是人精,他們聽出了這番話背後的資訊量。
能讓張揚那種出了名的紈絝子弟「浪子回頭」的飯館,這可不僅僅是「好吃」就能解釋得了的。
另一位一直冇說話的商人聽完,也是恍然大悟,連忙跟著笑道:
「哎喲!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說起來也巧了,我這兒也有個活GG!」
「我公司技術部有個姓周的骨乾,前段時間也是跟中了邪似的,精神恍惚,天天喊冷,眼看著一個幾千萬的大專案就要黃了。」
「結果也是去了顧老闆店裡一趟,回來後跟打了雞血一樣,不僅兩天就把所有BUG給改完了,還順便優化了演演算法,幫我從對家手裡搶下了一個大單子!」
「我當時還納悶呢,現在看來,是遇到高人了啊,這我還真得多謝顧老闆了!」
這兩位大佬一唱一和的「活GG」,瞬間就將顧淵和他的小店,推到了小圈子的中心。
周圍那些原本還隻是好奇的商人們,此刻看顧淵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簡單的探究,而是帶上了一絲好奇和敬畏。
能讓浪子回頭的飯?能讓員工爆肝的湯?
在這個靈異全麵復甦的時代,這兩句話背後所隱藏的資訊和價值,已不言而喻。
一時間,所有人都端著酒杯圍了過來,試圖跟這位神秘的顧老闆搭上話。
顧淵對於這突如其來的「眾星捧月」,反應依然平淡。
他隻是覺得有點吵。
這種充滿了利益試探的吹捧,比店裡坐滿食客的喧譁,更讓他感到心煩。
他暗暗吐槽道:「搞什麼,飯托竟然都發展到董事長級別了?」
但表麵上,他繼續保持既不謙虛,也不倨傲的姿態。
在眾人或吹捧或試探的言語中,隻是禮貌性地舉起手裡的橙汁,碰一下杯。
然後,便不再多言。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懷裡那個正眼巴巴地看著自己,等著他去拿小蛋糕的小傢夥身上。
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反而讓那些見慣了阿諛奉承的大佬們,愈發地覺得他高深莫測,不敢有絲毫的怠慢。
而小玖,則成了全場名副其實的「破局點」。
那些平日裡端莊矜持的貴婦人們,在看到這個長得像瓷娃娃一樣精緻,但表情卻酷酷的小女孩時。
眼神變得愈發憐愛和珍視。
在這樣一個暗流洶湧的時代,這樣一個乾淨純粹得像一張白紙的小女孩。
本身就是最珍貴的寶物,讓人忍不住想去守護。
她們圍著小玖,一會兒給她遞上精美的小蛋糕,一會兒又給她拿來可愛的毛絨玩具。
但小玖,卻對這些「糖衣炮彈」,絲毫不為所動。
她隻是安靜地靠在顧淵的腿邊,抱著她的布娃娃。
用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警惕地看著這些過分熱情的阿姨們。
那副「莫挨老子」的高冷姿態,萌得那些貴婦人們是心肝直顫,卻又無可奈何。
……
顧淵對這種虛與委蛇的社交場合,很快就感到了厭煩。
他看了一眼懷裡那個已經開始打哈欠,眼角都滲出了生理性淚水的小玖。
又看了看時間,晚上十點。
已經到了他平日裡該打烊睡覺的時間了。
他找到林文軒,提出了告辭。
林文軒也冇有強留。
他親自將顧淵和小玖,送到了酒店的電梯口。
「顧老闆,今天招待不週,還望海涵。」
「客氣了,林老闆。」
顧淵點了點頭,「多謝今晚的款待。」
電梯門緩緩合上。
林文軒看著那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消失在電梯裡,臉上的笑容才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
「爸,你覺得他怎麼樣?」
林薇薇不知何時走到了他的身邊,輕聲問道。
「他?」
林文軒笑了笑,眼神裡充滿了欣賞。
「他就像他店裡的那碗白飯。」
「看起來平平無奇,但隻有真正嘗過的人才知道,那份平凡的背後,藏著多麼驚人的真功夫。」
「這樣的人,要麼是真正的與世無爭。」
「要麼…就是他所擁有的東西,已經遠遠超出了我們這些人所能理解的範疇。」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宴會廳的落地窗,看向窗外那片被霓虹燈和黑暗分割的城市夜景,語氣變得有些感慨。
「時代變了啊,薇薇。」
林薇薇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已經變得空無一人的角落,眼神裡閃過了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
回家的路上,小玖已經在顧淵的懷裡,沉沉地睡著了。
她小小的腦袋,靠在顧淵的肩膀上,發出了均勻而又輕微的呼吸聲。
顧淵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夜景,心裡卻在盤算著另一件事。
今晚這場晚宴,雖然冇有觸發什麼煙火點任務,但卻讓他對江城目前的局勢,有了一個更清晰的認知。
上層社會,已經開始通過各種「玄學」手段,來尋求自保。
第九局,也已經正式介入。
而那些被「歸墟」氣息汙染的區域,和那些從黑暗中甦醒的「東西」,正在以一種不可阻擋的趨勢,侵蝕著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整個江城,就像一個已經被點燃了引線的火藥桶。
隨時都可能,被徹底引爆。
「看來,清靜日子到頭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然後,將懷裡那個睡得正香的小傢夥,抱得更緊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