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遊樂園出來,已經是傍晚時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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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的餘暉,像打翻了的橘子汽水,將整個城市都染上了一層溫暖而又慵懶的色調。
「餓不餓?」
顧淵看了一眼身旁那個小臉上寫滿了疲憊,但眼神卻依舊亮晶晶的小玖,輕聲問道。
小玖摸了摸自己那已經有些乾癟的小肚子,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帶你去吃點不一樣的。」
顧淵笑了笑,冇有選擇回自己那安靜的小店。
他今天,要帶小玖體驗一把,最正宗、最熱鬨的美食。
半小時後,兩人出現在了江城最有名的一家老字號火鍋店門口。
還冇等進門,一股牛油的醇香和辣椒辛香的霸道氣味,就先一步從店裡湧了出來,瞬間點燃了人的食慾。
店裡,早已是人聲鼎沸,座無虛席。
每一張桌子上,都翻滾著紅彤彤的湯底。
升騰起的熱氣,將整個空間都熏得暖洋洋的。
人們的臉上,都因為這**的食物和熱鬨的氛圍,而變得紅光滿麵。
劃拳的,聊天的,吹牛的…
各種各樣的聲音,交織成了一曲充滿了生命力的城市交響樂。
「老闆,兩位嗎?有預約嗎?」
一個眼尖的服務員,看到了門口的顧淵和小玖,熱情地迎了上來。
顧淵點了點頭,報出了手機尾號。
「尾號是8856是吧,好的,裡麵請!」
服務員確認了一下尾號,走在了前麵帶路。
顧淵很慶幸自己來之前,已經提前預約了這家火鍋店。
不然看這生意的火爆情況,排隊起碼要一個小時起。
在服務員的引領下,兩人穿過喧鬨的大堂,來到了一個相對安靜的靠窗卡座。
小玖第一次來到這種地方,此刻也因為這過分熱鬨的場景,小臉上寫滿了新奇。
她好奇的看著鄰桌那些叔叔阿姨。
看著他們將一片片鮮紅的肉片,在那個冒著泡泡的紅彤彤「大碗」裡,涮上幾下,然後蘸上一些五顏六色的醬料,再心滿意足地送入口中。
她似乎有點不明白,吃飯,為什麼可以這麼熱鬨。
顧淵冇有急著點單。
他先是給小玖倒了杯酸梅湯,然後纔拿起選單,點了一個最簡單的清湯鴛鴦鍋,和幾盤不辣的適合小孩子吃的菜品。
比如,嫩滑的蝦滑,手打的牛肉丸,還有一些新鮮的蔬菜。
等菜的工夫,顧淵看著窗外那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和街上亮起的霓虹燈,心裡難得地生出了一絲愜意。
他已經很久冇有像今天這樣,純粹地作為一個食客,去享受一頓飯了。
不用考慮限量,不用考慮做法,更不用去應付那些奇奇怪怪的客人…
這種感覺,還真不錯。
但就在這時,一陣不和諧的騷動,從不遠處傳了過來,打破了這份寧靜。
「哎喲!你這人怎麼回事啊?走路不長眼睛啊!」
一個尖酸刻薄的女聲,響了起來。
顧淵循聲望去。
隻見在過道裡,一個年輕的服務員,不小心將盤子裡的湯汁,灑在了一個穿著名牌連衣裙、畫著精緻濃妝的女人的手臂上。
服務員是個看起來隻有十**歲的年輕小夥子,臉上還帶著一絲稚氣。
他嚇得臉都白了,連忙放下手裡的托盤,對著那個女人,一個勁兒地鞠躬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這位女士,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幫您擦擦!」
他說著,就要拿乾淨的毛巾去幫忙。
「別碰我!」
那個女人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叫著躲開了,臉上寫滿了嫌惡。
「擦?我這件裙子,是你擦得起的嗎?!你知道這一滴油漬,要花多少錢才能洗掉嗎?!」
她的聲音又尖又利,瞬間就吸引了周圍所有食客的目光。
年輕的服務員被她罵得狗血淋頭,眼眶都紅了,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我…我賠您乾洗費…」
「賠?你賠得起嗎?!」
女人不依不饒,叉著腰,像一隻鬥勝了的公雞。
「把你們經理給我叫來!今天這事,冇個一萬塊,別想了事!」
這番話,讓周圍的食客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女人,就是在故意訛人。
火鍋店的經理,一個看起來很精明的中年男人,也聞訊趕了過來。
他先是連聲道歉,然後又提出免單,外加賠償乾洗費。
但那個女人卻油鹽不進,一口咬定就要一萬塊的精神損失費。
眼看著場麵越來越難看。
那個年輕的服務員,急得都快要哭出來了。
他隻是個勤工儉學的大學生,一個月的生活費,也就兩千塊。
一萬塊,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個天文數字。
顧淵看著這一幕,眉頭都冇皺一下,彷彿在看一場與自己毫不相乾的蹩腳戲劇。
他隻是下意識地將小玖的小身子往自己這邊拉了拉,讓她離那場無聊的紛爭遠一點。
但小玖,似乎對這場鬨劇產生了興趣。
她轉過頭,並冇有去看那個正在撒潑的女人,也冇有去看那個快要急哭的服務員。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女人的影子上。
在火鍋店明亮的燈光下,每個人的身後,都拖著一道清晰的影子。
但那個女人的影子,卻有些奇怪。
那影子的輪廓,比她本人,要臃腫肥胖得多。
而且,在那影子的脖子上,似乎還多出了一道類似於繩索的勒痕。
更詭異的是。
那影子的嘴角,竟然像是在笑。
那笑容裡,充滿了惡意和怨毒。
彷彿那影子裡,藏著另一個截然不同的靈魂。
就在這時,那個正在撒潑的女人,或者說是那藏在影子裡的「東西」,似乎感覺到了什麼。
她猛地轉過頭,那雙畫著精緻眼線的眼睛,惡狠狠地瞪向了正在看她的小玖。
「看什麼看?!小雜種!冇見過大人吵架啊?!」
她將自己那無處發泄的怒火,瞬間就轉移到了這個看起來最好欺負的小女孩身上。
她的聲音,尖酸而又刻薄。
整個火鍋店,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邊。
而顧淵,在聽到「小雜種」這三個字的瞬間。
他那張一直冇什麼表情的臉上,眼神第一次冷了下來。
他放下手裡的筷子,站起身。
一股無形的冰冷氣壓,瞬間從他身上瀰漫開來。
然而,還冇等他開口。
坐在他對麵的小玖,卻先一步,有了動作。
她緩緩轉過頭,那雙一直顯得有些空洞的眼睛,清晰地聚焦在了那個女人的身上。
她的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
但她那雙黑得像深淵一樣的瞳孔裡,卻彷彿有兩簇看不見的幽藍色火焰,悄然燃起。
那個正在撒潑的女人,身體猛地一僵。
她想尖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想後退,卻發現自己的雙腿,像是被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
她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那道扭曲的影子,在那個小女孩冰冷的注視下,彷彿被潑了濃硫酸般,發出了無聲的「滋滋」聲。
隻見影子的邊緣開始飛速消融,那詭異的笑容瞬間變成了極致的恐懼。
它試圖掙紮,試圖逃回女人的身體裡,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地釘在原地。
最終,那道影子在一秒鐘內,從濃到淡,徹底蒸發在了明亮的燈光下,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而隨著影子的消失。
女人那張原本囂張跋扈的臉上,瞬間就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她的眼神變得迷茫困惑,像是一個剛剛從夢中驚醒的人。
她看了看自己伸出的手指,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正用奇怪眼神看著她的人。
臉上露出了一個不知所措的表情。
「我…我剛纔,在做什麼?」
她喃喃自語,彷彿完全不記得自己剛纔那副潑婦般的模樣。
她那顆被「邪祟」影響而變得暴躁和貪婪的心,在這一刻似乎也恢復了正常。
她看著眼前那個快要急哭的年輕服務員,和自己手臂上那一點點根本無傷大雅的油漬,臉上露出了尷尬和羞愧的神色。
「那…那個…對不起啊…」
她結結巴巴地說道:「我…我剛纔可能有點低血糖,情緒有點激動…你…你別往心裡去啊…」
說完,她便像是躲避什麼一樣,拿起自己的包包,看都冇看帳單,直接從錢包裡甩出幾張鈔票扔在桌上。
然後頭也不回的,灰溜溜逃離了這家火鍋店。
留下了一屋子麵麵相覷的食客,和一個還冇搞清楚狀況的年輕服務員。
旁邊幾桌的食客都看傻了。
他們隻看到那個撒潑的女人在被一個小女孩盯了一眼後,突然就像換了個人似的,開始道歉然後落荒而逃。
「這…什麼情況?川劇變臉嗎?」
「被那小姑娘瞪了一眼就慫了?這女的也太紙老虎了吧?」
「我怎麼感覺…有點邪門兒呢?」
討論聲雖然充滿了不解,但冇人敢大聲說出來,畢竟剛纔那一幕的反轉實在太過詭異。
而顧淵則將這一切,都儘收眼底。
他看了一眼那個女人消失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那個已經恢復了平靜,正低著頭,默默將一塊牛肉丸夾到自己碗裡,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的小玖。
眼神裡,閃過了一絲極其複雜的意味。
他知道。
剛纔那個女人的異常,並不是她本人的問題。
而是她的影子裡,藏著一個『東西』。
但小玖僅僅是一個冰冷的眼神,就將一切就都解決了。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眼神殺?」
他在心裡默默地吐槽了一句,感覺自家這個小員工的神秘感又增加了幾分。
「嘖,真是個麻煩的小傢夥。」
他在心裡咕噥著,但手上的動作卻很誠實。
他將自己碗裡的那塊唯一的蝦滑,也夾到了小玖的碗裡。
「多吃點,長身體。」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以後遇到這種瞪著你的怪阿姨,別理她,直接躲到我身後,聽見冇?」
小玖抬起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碗裡多出來的蝦滑,嘴角似乎閃過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笑意。
她小小的腦袋,似懂非懂地點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