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老藝人的皮影攤子,夜市的喧囂聲更大了幾分。
各種食物的香氣混在一起,順著白騰騰的蒸汽升上夜空,把懸掛的紅燈籠都熏得有些模糊。
顧淵單臂托著小玖,順著人流往前走。
(
小丫頭一手捏著穆桂英的皮影,一手拿著那匹紅色戰馬,兩隻小手在半空中比劃著名,嘴裡發出「嘿哈」的配音。
秦箏走在另一側,手裡捧著一杯剛買的熱紅茶,熱氣氤氳在她英氣的眉眼間,顯得有些柔和。
蘇文跟在後頭,時不時還要護著揹包,生怕被路人擠落了裡麵的黃紙硃砂。
「老闆,你看前麵那幾個人,是不是周哥他們?」
蘇文突然踮起腳尖,指著前方不遠處的一個烤紅薯攤。
顧淵順著方向看去。
那攤位前圍著一圈人,中間有個穿著高定羊絨大衣的年輕男人,正急得滿頭大汗,手裡舉著一張黑色的卡片,跟攤主大爺比劃著名什麼。
旁邊還站著兩個無奈捂臉的傢夥,正是李立和周毅。
「大爺,我這卡裡真有錢,刷一下就行,您這怎麼連個二維碼都冇有啊?」
張揚急得直跺腳,看著烤爐裡那個流著蜜油的黃心紅薯,直咽口水。
「小夥子,我這爐子推出來幾十年了,哪懂你們那些掃碼滴滴的玩意兒。」
攤主大爺戴著個破雷鋒帽,拿著火鉗撥弄著炭火,頭也不抬。
「我這兒,隻收現鈔,十塊錢一個,冇現金,這紅薯可不能給你。」
張揚回頭看向兩位損友:「你們倆身上誰有現金?借我十塊,回去還你們一百!」
周毅推了推滑落的黑框眼鏡,攤開雙手:「張少,我一個搞IT的,出門帶個手機就算給麵子了,上哪給你找十塊錢鋼鏰去?」
李立則是摸了摸脖子上的沉香手串,乾咳一聲:「我這衣服連個口袋都冇有,為了版型。」
張揚絕望地看著那張黑卡。
在這個被第九局做了區域性訊號遮蔽的廣場中心地帶,行動支付時常癱瘓,現金反倒成了最硬的通貨。
「行了,收起你那張廢卡吧。」
一道平淡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
張揚一愣,這聲音他太熟悉了。
轉過頭,就看到顧淵站在那兒,神色如常,手裡還抱著個戴兔耳朵帽子的小姑娘。
「顧老闆!」
張揚眼睛瞬間亮了,像看到了救星,直接撲了過來。
「老闆,您帶現金了吧?救急,快救急!那紅薯我都盯了十分鐘了,再烤就糊了!」
顧淵冇理會他的大驚小怪,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張十元的紙幣,遞給張揚。
「明天來店裡,洗兩個盤子抵債。」
「冇問題!洗二十個都行!」
張揚接過錢,歡天喜地地跑去跟大爺換了個最大的紅薯。
周毅和李立也迎了上來,看到顧淵身邊的秦箏,兩人立刻收斂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恭恭敬敬地打招呼:「秦局長好。」
「今天休息,別喊職務了。」秦箏笑著擺擺手。
「小蘇,逛個廟會背這麼大個包,裝的啥?」
周毅湊到蘇文身邊,伸手顛了顛他背後那個鼓鼓囊囊的雙肩包。
「不會是把你們道觀的家底都搬來了吧?」
蘇文趕緊護住包帶,一臉正色:「周哥別鬨,這叫有備無患。」
「黃紙硃砂都在裡麵,真要遇上事兒,拿出來就能用。」
周毅樂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蘇道長,專業。」
張揚也捧著滾燙的紅薯湊過來,一邊嘶哈嘶哈地吹著氣,一邊掰成兩半。
「老闆,你們怎麼也來逛廟會了?早說啊,我讓我家老頭子給弄個貴賓票,咱們去城隍廟裡頭喝茶去。」
「隨便轉轉。」
顧淵把小玖放下來。
小丫頭盯著張揚手裡冒熱氣的紅薯,小鼻子皺了皺,似乎對那種焦甜的味道有些好奇。
張揚也是個極有眼力見的主。
他趕緊把那半邊冇咬過的紅薯遞到小玖麵前,笑得像個怪叔叔:
「小玖妹妹,嚐嚐?可甜了。」
小玖冇有接,而是抬頭看了看顧淵。
直到顧淵微微點頭,她才伸出兩隻小手捧過紅薯,認真地說了一句:「謝謝張揚哥哥。」
一聲哥哥,叫得張揚骨頭都輕了二兩,得意地看了周毅和李立一眼。
「前麵挺熱鬨的,去看看?」李立提議道。
就在一行人準備繼續往前走時,一陣整齊的腳步聲伴隨著對講機的雜音傳了過來。
「各小組注意,外圍區域氣壓正常,繼續保持巡邏頻率。」
一個魁梧的身影帶著兩名穿黑衣的隊員,從人群中穿插過來。
是王虎。
他穿著加厚的作戰服,胸前掛著戰術背心,手裡端著帶有物理壓製符文的防暴槍,眼神像鷹一樣掃視著四周的陰暗角落。
原本威嚴的巡邏隊長,在視線掃到顧淵一行人時,那張緊繃的臉瞬間破功。
「老闆!秦局!」
王虎大步流星地走過來,對著秦箏端正地敬了個禮,示意身後的隊員繼續去前麵巡邏,自己則站在顧淵麵前,搓了搓有些發紅的手背。
「虎哥,巡街呢?」蘇文笑著打招呼。
「是啊,今天特殊日子,城隍廟這邊絕對不能出一點岔子。」
王虎說著,目光落在張揚手裡剩下的半個紅薯上,嚥了口唾沫。
「這鬼天氣,從下午三點盯到現在,連口熱水都冇喝上,凍得人骨頭縫都疼。」
顧淵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隻是轉身走到那個烤紅薯的攤位前,又掏出一張五十的紙幣。
「大爺,拿五個。」
攤主大爺手腳麻利地挑了五個最軟乎的裝進紙袋裡。
顧淵接過紙袋,走回來,直接塞進王虎的懷裡。
「拿著,自己吃,剩下的分給手底下的兄弟。」
「謝了,老闆。」
王虎也冇矯情,直接拿出一個啃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說道:
「有我們在,今天這片廣場,連個帶陰氣的蒼蠅都飛不進來。」
顧淵冇有評價他的保證,隻是微微抬起眼皮,目光越過王虎寬厚的肩膀,看了一眼廣場上空被霓虹燈映得發紅的陰沉夜色。
在他的視野裡,原本流動的市井煙火氣中,似乎悄無聲息地凝滯了一瞬。
他收回目光,拍了拍王虎的肩膀。
「行了,別噎著,吃完乾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