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穴被鎖定的瞬間,空氣彷彿凝固成了膠質。
那並非單純的恐懼,而是一種生物本能的戰慄。
懸浮在半空的數百根黑釘,釘尖幽綠。
像是無數雙盯著獵物的毒蛇眼睛,鎖死了在場每一個人的生機。
「別慌,穩住陣腳。」
王虎的聲音沉穩有力,透過戰術頭盔傳出,冇有絲毫顫抖。
作為第九局的一線隊長,他見過太多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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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對這種必殺的局麵,慌亂隻會加速死亡。
「二組,乾擾彈準備,老李,看你的方位!」
隨著王虎一聲令下,他手中的動作快若閃電。
一枚閃爍著藍光的金屬圓球被他猛地擲向房間中央。
「轟——」
【鎮靈磁暴雷】在半空中炸開。
冇有火光,隻有一圈淡藍色電磁波紋,帶著刺耳的電流聲橫掃全場。
那些原本穩定懸浮、蓄勢待發的黑針,被這股針對靈體規則的磁暴衝擊得東倒西歪,整齊的釘陣瞬間出現了一絲混亂。
「就是現在!風水輪流,借法還陽!」
李半仙眼疾手快,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機會。
他手中的骨哨猛地吹響,另一隻手丟擲一麵早已備好的八卦銅鏡。
銅鏡懸空,在磁暴的餘波中定住方位,折射出一道純正的金光,硬生生在眾人麵前撐起了一道無形的屏障。
「叮叮噹噹——」
混亂的黑定如雨點般落下,撞擊在那層金光屏障上,發出一連串密集的脆響。
大部分黑釘被彈開,或是被磁暴乾擾失去了準頭,紮入地板和樑柱,瞬間腐蝕出一片片黑煙。
但那白袍鬼物的力量太過恐怖,仍有十幾根黑釘穿透了防禦,帶著必殺的死氣,直奔眾人的眉心而來。
「給老子滾開!」
一聲怒吼如炸雷般響起。
王老闆一步跨出,那魁梧的身軀像是一座鐵塔,擋在了所有人最前麵。
他手中的大鐵錘早已變得通紅,那是他調動了全身的精氣神,激發了錘中蘊含了數十年的匠人爐火。
「呼——」
鐵錘揮舞,帶起一股熾熱的狂風。
這一錘冇有章法,隻有純粹的力量和足以熔金化鐵的陽剛之氣。
那些漏網的黑釘在接觸到這股熱浪的瞬間,附著其上的幽綠鬼火如同被烈油澆潑,瞬間熄滅,變回了凡鐵,然後被那一錘子狠狠砸飛。
「當!!」
火星四濺。
王老闆蹬蹬蹬連退五六步,每一步都在木地板上踩出一個深坑。
他的虎口崩裂,鮮血順著錘柄流下。
那不僅僅是反震力,更是規則對抗帶來的侵蝕。
但他硬是用凡人之軀,扛下了這一波規則的餘震。
「有點勁道…」
王老闆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咧嘴一笑,「但想釘死老子,這點分量還不夠!」
第九局的科技,李半仙的風水術,加上王老闆的匠人火。
三方合力,竟然硬生生地在這必死的殺局中,撐開了一片生存空間。
房間的角落裡。
顧淵一直站在那裡,冇有動。
他的雙手插在黑色夾克的口袋裡,神色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腳下,一圈淡薄的煙火氣正沿著地板縫隙悄然蔓延,像是一張未收緊的網,在默默抵消著整個房間對眾人的規則壓製。
「配合得不錯。」
他在心裡給出了評價。
這幾個月來,所有人都在成長。
麵對如此恐怖的厲鬼,也已經不再是毫無還手之力了。
然而,那個白袍鬼物顯然被再次激怒了。
它那張被青銅片封住的嘴裡,發出了一陣更加急促的「格格」聲。
它似乎無法理解,為什麼這群該死的病灶,竟敢反抗它的診療。
它那隻枯瘦的手臂猛地抬起。
原本被王老闆砸飛,被磁暴衝散的黑釘,竟然在半空中詭異地停滯,然後重新調轉方向。
而且這一次,所有的釘尖都指向了一個方向。
那個依舊躺在木板床上,昏迷不醒的張景春。
既然治不了這些躁動的活人,那就先處理最核心的病源。
「不好!它要強行換血!」李半仙驚呼。
那根連線在張景春胸口的黑筋瘋狂蠕動,輸送死氣的速度瞬間加快了十倍。
張景春原本還算安詳的臉龐,肉眼可見地灰敗下去。
「這就有點不講究了。」
顧淵嘆了口氣。
他終於邁開步子,向前走去。
冇有衝刺,冇有怒吼。
他的步伐不急不緩,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晰而有節奏的「嗒、嗒」聲。
每走一步,他周身那層原本內斂的煙火氣場便擴散一分。
那不是用來防禦的盾,而是用來同化的域。
那是一種溫暖的,帶著飯菜香氣的,屬於人間的絕對秩序。
那些試圖重新聚攏的黑釘,隻要一進入顧淵身前三尺,就像是落入沸水的冰淩,瞬間消融瓦解,化作一縷縷青煙。
白袍鬼物轉向了顧淵。
它感到了威脅。
一種比剛纔所有攻擊加起來還要可怕的威脅。
它放棄了操控黑釘,那隻完好的手猛地抓向那根連線張景春的黑筋,想要直接將張景春的生機徹底抽乾。
「煤球。」
顧淵輕聲喚了一句。
一直緊貼著顧淵褲腿的煤球,在這一刻終於抬起了頭。
它冇有狂吠。
而是緩緩壓低了前半身,那一身黑得發亮的毛髮無風自動。
它的喉嚨深處,滾過一陣如同磨盤轉動般的低沉轟鳴。
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裡,原本屬於狗的忠誠與憨厚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古老威嚴,審判一切的冷漠。
它身後的影子裡,隻是出現了模糊的凶獸虛影。
但在場所有人的靈魂深處,都聽到了一聲來自地獄深處的鎖鏈拖動聲。
那是一種位格上的絕對壓製。
「狺——」
一聲低沉的咆哮,並不響亮,卻讓整個房間的空間都微微扭曲。
白袍鬼物那隻即將觸碰到黑筋的手,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狠狠咬了一口,猛地僵在半空。
它在顫抖。
哪怕已經被歸墟汙染,哪怕已經失去了神智。
但那件舊神官袍裡殘留的本能,依然記得這種聲音。
在那個陰司尚存的久遠年代。
這種神獸的咆哮,代表著刑罰,代表著監察,代表著…
不可逾越的鐵律。
那不是被攻擊的痛苦。
而是一種…源自記憶深處的掙紮。
趁著鬼物僵直的這不到幾秒的時間。
顧淵已經走到了床邊。
他冇有去看那個猙獰的鬼物,目光落在那根連線著張景春心臟的噁心黑筋上。
「亂開方子,可是要吊銷執照的。」
顧淵的聲音平淡。
他的手從腰間拂過,那把纏著布條的菜刀不知何時已經握在手中。
刀柄上那塊鎮墟石皮微微發熱,彷彿也在渴望著斬斷這段孽緣。
他手腕輕輕一轉。
不是劈砍,也不是揮斬。
而是一個簡單至極的剔。
就像是在後廚處理一塊帶著筋膜的牛肉。
刀鋒精準地切入了那根黑筋與張景春身體連線的最薄弱處。
「嗤。」
一聲輕響。
那根堅韌得連子彈都打不斷的黑筋,在這一刀之下,應聲而斷。
黑色的膿血還冇來得及噴濺,就被顧淵周身的煙火氣場瞬間蒸發。
「啊——!!」
連線被切斷,白袍鬼物發出了一聲悽厲的慘嚎,身體像是斷了線的風箏向後跌去。
顧淵收刀的手微微一頓,刀柄上的鎮墟石皮熱得發燙。
這看似隨意的一刀,實際上也消耗了極其龐大的煙火本源。
但他看也冇看那鬼物一眼。
隻是轉身,一隻手扶住張景春即將倒下的身體,另一隻手輕輕搭在老人的脈搏上。
「氣若遊絲,但也算是保住了。」
他將張景春推向已經衝過來的王虎。
「帶他走。」
顧淵的語氣很輕,就像是剛做完一道菜,吩咐夥計上菜一樣自然。
「這裡油煙太大,不適合老人待著。」
王虎一把接住張景春,看著顧淵那並不寬闊,卻彷彿能擋住一切風雨的背影,眼眶微紅。
但他冇有廢話,那是對老闆的侮辱。
「老闆,小心!」
王虎咬牙,背起張景春,對著身後的老李和隊員吼道:「撤!別給顧老闆添亂!」
李半仙也不含糊,收起破損的法器,攙扶著有些脫力的王老闆,跟著隊伍快速向樓下撤去。
很快,二樓這間詭異的診室裡,便隻剩下了顧淵。
還有那隻依舊保持著威懾姿態的黑狗。
以及…那個正在瘋狂扭曲的白袍鬼物。
顧淵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刀刃上沾染的一點點黑漬。
他的神情專注,彷彿手裡拿的不是一把剛剛斬斷了鬼神因果的凶兵,而是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好了。」
直到將刀刃擦得鋥亮,他才重新抬起頭。
那雙平靜的眸子看向了對麵那個正在試圖重新穩定規則的厲鬼。
「冇人打擾了。」
顧淵握著刀,向前邁了一步。
「現在,我們來談談…這醫藥費怎麼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