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天空毫無徵兆地陰沉了下來。
豆大的雨點,毫無徵兆地從灰濛濛的天空砸落,「劈裡啪啦」地敲打在顧記餐館的屋簷和窗戶上。
一場突如其來的夏日雷陣雨,將整個老城區都籠罩在了一片朦朧的水汽之中。
氣溫驟降,巷子裡的行人都變得行色匆匆,各自奔向避雨的屋簷。
店裡,顧淵剛剛送走了晚市的最後一桌客人。
那是一對慕名而來的年輕情侶,被選單的價格嚇得不輕,但最終還是好奇心戰勝了理智,合點了一份蛋炒飯。
兩人吃完後,臉上那副震驚到失語的表情,顧淵已經見怪不怪了。
他正讓小玖收拾著碗筷,準備提前關門。
這種天氣,應該不會再有客人了。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晚上七點半。
今天一天,賣出去了五份蛋炒飯,三盅安神湯,生意不好不壞,但也足夠維持他和小玖的日常開銷了。
「小玖,收拾完就去洗澡吧。」
顧淵對著那個正踩著小板凳,努力將盤子放進水池裡的小小身影說道,「晚上想吃什麼?給你做紅燒肉好不好?」
經過一天的相處,他已經漸漸習慣了這種「當爹又當媽」的角色。
小玖聞言,手上的動作一頓。
她回過頭,那雙依舊冇什麼情緒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了一絲名為「期待」的光芒。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
一個字,軟糯而又肯定。
顧淵笑了笑,正準備挽起袖子去準備食材,門口的風鈴,卻在這時,「叮鈴」一聲,被風吹響了。
緊接著,那扇虛掩的木門,被一隻蒼白而又骨節分明的手,「吱呀」一聲,緩緩推開。
一個穿著黑色長風衣,身材高瘦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很高,目測接近一米九,風衣的領子立得很高,遮住了他大半張臉,頭上還戴著一頂黑色的禮帽,帽簷壓得很低,讓人看不清他的長相。
他渾身上下都被雨水淋得濕透了,雨水順著他風衣的下襬,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石板地麵上,很快就暈開一小灘水漬。
一股帶著雨水潮氣的冰冷氣息,也隨著他的進入,在店裡瀰漫開來。
正在水池邊忙活的小玖,身體瞬間一僵。
她猛地回過頭,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極其強烈的敵意和警惕!
她甚至默默地從顧淵的工具箱裡,抄起了一把小號的扳手,緊緊地攥在手裡,像一隻護崽的貓,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顧淵的眼神,也是微微一凝。
來了個…大傢夥。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從這個男人身上散發出的那股陰冷氣息,比之前那個縛地靈少年陳樂,要強大純粹得多。
甚至,比昨晚在窗外窺伺的那些孤魂野鬼,都要強大。
【食客圖鑑】自動開啟。
【姓名:謝必安(自稱)】
【種族:遊魂(準厲鬼級)】
【狀態:魂體受損,能量駁雜】
【執念:【歸家】—— 找到回家的路。】
【支付能力:一段被遺忘的「歷史」。】
謝必安?
顧淵看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心裡不由得泛起了一絲波瀾。
黑白無常的「白無常」?
這傢夥…口氣倒是不小。
「老闆,」
風衣男人緩緩地抬起頭,露出了帽簷下的半張臉。
那是一張極其英俊,但又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的臉。
他的嘴唇很薄,顏色很淡,像是失血過多的病人。
他的眼睛,則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看不到絲毫光亮。
他看著顧淵,聲音沙啞的開口。
「有吃的嗎?」
「有。」顧淵的回答,一如既往地平靜。
他不動聲色地對小玖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安心,然後才指了指牆上的選單,「想吃點什麼?」
風衣男人或者說,謝必安,並冇有去看選單。
他那雙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顧淵,或者說是盯著顧淵身後的廚房。
「我聞到了陽氣的味道。」
他沙啞地說道:「一碗能讓我暖和起來的麵。」
顧淵瞭然。
看來,又是一位衝著【辟邪牛肉麵】來的客人。
選單今天重新整理了兩份牛肉麵,今天正好還剩下一份。
「牛肉麵,本店的規矩,不收錢,隻收一個故事。」
顧淵靠在櫃檯邊,雙手抱胸,姿態閒適,「一個足夠驚心動魄的,或者,足夠有價值的故事。」
謝必安聞言,沉默了。
他那雙漆黑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了一絲掙紮和茫然。
「故事…」
他喃喃自語,像是在努力地回憶著什麼。
「我忘了…我忘了我所有的故事…」
「我隻記得,我要回家…」
「可我的家,在哪裡?」
他抬起頭,漆黑的眼眸深處,彷彿有無數破碎的畫麵在倒帶。
「我走了很久…很久…從一片黑暗,走到另一片黑暗…」
「我看到城隍廟的香火斷了,土地廟的神像塌了,黃泉路也斷了…」
「所有的路,都斷了…」
他說的話,語無倫次,顛三倒四。
但其中透露出的資訊,卻讓顧淵的心頭,猛地一震!
城隍廟、土地廟、黃泉路…
這些隻存在於神話傳說中的地方,從他口中說出來,卻彷彿是親眼所見的真實。
這個自稱「謝必安」的傢夥,他的來歷,恐怕遠比自己想像的,要更加古老和神秘。
【檢測到「執念」——歸家。】
【「執念」源於一段被斬斷的「根」,其背後所蘊含的歷史資訊,價值極高,可作為「辟邪牛肉麵」的支付代價。】
【代價確認,是否進行交易?】
顧淵毫不猶豫地在心裡選擇了「是」。
「麵,可以給你做。」
他看著眼前這個迷茫而又痛苦的『白無常』,「但是,作為交換,你需要回答我一個問題。」
謝必安那雙漆黑的眼睛,看向了他。
「什麼問題?」
顧淵盯著他,一字一頓地問道:
「你…來自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