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巷子裡的風帶著幾分濕冷。
但顧記的後廚裡,卻是暖意融融。
蘇文已經將前廳收拾妥當,正搬了個小馬紮坐在灶台邊,眼巴巴地看著顧淵忙活。
小玖也抱著雪球湊了過來,煤球則趴在門口,時不時抽動一下鼻子。
「老闆,今晚吃啥?」
蘇文嚥了口唾沫,晚飯那頓梅菜扣肉雖然好吃,但這會兒又有點餓了。
尤其是看著老闆那副架勢,肯定又是什麼好東西。
「炸鮮奶。」
顧淵從冰箱裡取出幾盒純牛奶,又拿了些玉米澱粉和白糖。
這道菜不算什麼大菜,但在這種寒涼的深夜裡,這種甜絲絲的小食,最能撫慰人心。
「炸…牛奶?」
小玖嘟起了小嘴,有些不可思議。
牛奶是水水的,怎麼能炸呢?
顧淵冇有解釋,隻是將牛奶倒入鍋中,加入適量的白糖和玉米澱粉。
開小火,慢慢攪拌。
白色的液體在鍋鏟的攪動下,逐漸變得粘稠,散發出濃鬱的奶香。
「這就是基本功。」
顧淵一邊攪拌,一邊隨口對蘇文說道。
「火候要穩,手要勻,一旦糊底,這鍋奶就廢了。」
蘇文連連點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鍋裡。
等到鍋裡的奶液變成了漿糊狀,顧淵將其倒入一個抹了油的方形容器裡,抹平表麵。
「現在不能吃,得等它涼透成型。」
他將容器放入冰箱急凍層,加速冷卻。
等待的時間裡,顧淵又燒了一壺水,泡了一壺陳皮普洱。
茶香與殘留的奶香交織在一起,讓人昏昏欲睡。
小玖趴在桌子上,眼皮已經開始打架了。
但為了那口傳說中能炸的牛奶,硬是強撐著冇睡。
半小時後。
顧淵取出凝固好的奶糕。
潔白如玉,Q彈軟嫩,顫巍巍的。
他手起刀落,將奶糕切成拇指粗細的長條。
然後準備了三個碗:
一碗澱粉,一碗蛋液,一碗麵包糠。
「裹粉,掛漿,沾糠。」
顧淵的動作行雲流水。
一條條白嫩的奶糕在三個碗裡滾了一圈,瞬間披上了一層金黃的外衣。
起鍋燒油。
油溫五成熱時,將奶糕條輕輕滑入。
「滋啦——」
細密的油泡瞬間包裹住了奶糕,原本就金黃的麵包糠在熱油的激發下,顏色變得更加焦黃誘人。
一股甜膩焦香的味道,瞬間在後廚炸開。
「好香!」
小玖瞬間精神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油鍋。
顧淵用長筷輕輕翻動,讓每一麵都受熱均勻。
這道菜講究的是外酥裡嫩,油溫不能太高,否則裡麵還冇化,外麵就焦了。
等到奶糕完全浮起,表麵金黃酥脆時,便可出撈出。
顧淵將炸好的鮮奶瀝乾油分,裝入盤中。
又在上麵淋了一點點煉乳。
「吃吧,小心燙。」
他將盤子端到桌上。
蘇文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塊,吹了吹,一口咬下。
「哢嚓。」
外皮酥脆得掉渣,緊接著,裡麵溫熱軟嫩的鮮奶瞬間湧入口腔。
奶香濃鬱,甜而不膩。
那種外酥裡嫩的極致反差,讓蘇文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這也太好吃了…」
他含糊不清地說道,「感覺心裡頭那點燥氣都被這股奶味給化開了。」
小玖也抓起一塊,小口小口地吃著。
她吃得很仔細,每一口都要細細品味。
嘴邊沾上了一圈白色的煉乳,像隻偷吃了的小花貓。
「老闆,甜的。」
她看向顧淵,臉上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那是發自內心的,毫無陰霾的笑。
顧淵自己也夾了一塊,慢慢吃著。
甜味確實能讓人心情變好。
看著眼前這兩個吃得一臉滿足的傢夥,還有腳邊正在啃顧淵特意冇裹粉炸過的純奶糕的煤球和雪球。
他心裡的那根弦,也徹底鬆了下來。
那個被鎖在櫃子裡的S級厲鬼,那些外界的風風雨雨。
此刻都被這盤小小的炸鮮奶,隔絕在了千裡之外。
「吃完就去睡吧。」
顧淵喝了一口普洱茶,解瞭解膩。
「明天還要開店。」
「對了老闆。」
蘇文一邊擦嘴,一邊像是想起了什麼。
「今天下午,我看見隔壁張老好像在收拾東西。」
「收拾東西?」
顧淵放下茶杯,「他要出遠門?」
「不知道。」
蘇文搖了搖頭,「我問了一嘴,他隻說要去山裡采點藥,可能要過幾天纔回來。」
「不過我看他帶的東西不少,連那個平時寶貝得不行的藥爐都帶上了。」
顧淵微微皺眉。
張景春雖然是個老中醫,但他身上的秘密一點也不比別人少。
上次去北山採藥,那老頭展現出來的手段和見識,絕非普通郎中能比。
現在這個時候進山採藥…
「知道了。」
顧淵點了點頭,冇多說什麼。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既然張老冇主動說,他也就不便多問。
「行了,收拾收拾,睡覺。」
顧淵站起身,拍了拍手。
蘇文手腳麻利,很快便收拾好了殘局,跟顧淵道了聲別,背著包回對門王叔家去了。
小玖也抱著肚子,心滿意足地被顧淵趕上了樓。
關燈,落鎖。
黑暗重新籠罩了小店。
但在那黑暗之中,卻彷彿有一股溫暖的氣流在悠悠流淌。
那是煙火留下的餘溫,也是這裡最堅固的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