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崎嶇,雜草叢生。
越往上走,那股子充滿了哀怨的哭聲就越清晰。
也越讓人感到心悸。
那不是普通的哭聲,而是一種能直接作用於精神層麵的哀嚎。
彷彿能將人內心深處最悲傷的回憶,都給勾出來。
(
路邊一些被這哭聲籠罩的野草,都變得有些萎靡不振,葉片上凝結著一層如同淚珠般的露水。
「有點意思。」
顧淵看著這一切,眼神平靜。
他能感覺到,這片區域的規則,已經被這哭聲的主人,給輕微地改變了。
任何進入這片區域的生靈,都會被動地陷入一種悲傷的情緒之中。
若是心誌不堅者,甚至可能會被這股悲傷同化,最終也變成一個隻知哭泣的行屍走肉。
他身旁的煤球,似乎也受到了影響。
它那雙黑溜溜的眼睛裡,少了幾分往日的凶悍,多了幾分被噪音騷擾後的不耐煩。
喉嚨裡發出的低吼,也變成了「呼呼」的催促聲。
「行了,別演了,再叫扣你狗糧。」
顧淵有些好笑地拍了拍它的腦袋。
煤球的叫聲,戛然而止。
它似乎聽懂了「扣狗糧」這三個字,有些心虛地晃了晃腦袋。
然後又用那顆毛茸茸的大腦袋,親昵地蹭了蹭顧淵的腿,像是在撒嬌。
「走吧,去看看。」
顧淵笑了笑,繼續朝著山崖的方向走去。
穿過最後一片茂密的樹林,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陡峭的懸崖,出現在了他們的麵前。
懸崖邊,立著一塊已經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糊的石碑。
上麵依稀能看到「望夫」兩個字。
而在石碑的旁邊,一棵不知道生長了多少年的古老姻緣樹,正靜靜地矗立著。
樹上,掛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色綢帶。
每一條綢帶上,都寫著一個個充滿了期盼和思唸的名字。
但此刻,這些本該象徵著美好愛情的綢帶,卻都無力地垂著,被一股無形的哀怨氣息所籠罩,顯得有些詭異。
而那陣讓人心碎的哭聲,就是從那棵姻緣樹下傳出來的。
顧淵的目光,投了過去。
隻見樹下,坐著一個穿著一身民國時期學生裝的年輕女孩。
她的身影很虛幻,幾乎是半透明的,彷彿隨時都會被風吹散。
她正抱著膝蓋,將自己的臉深深地埋在臂彎裡,肩膀一聳一聳地,無聲地哭泣著。
一股濃得化不開的哀怨和思念,從她身上瀰漫開來,將整棵姻緣樹都籠罩了起來。
【食客圖鑑】悄然開啟。
【姓名:林婉兒】
【種族:地縛靈】
【狀態:執念過深,魂體即將崩潰】
【執念:【等待】——等待一個永遠也不會回來的人。】
「唉,又一個傻丫頭。」
顧淵看著圖鑑上的資訊,嘆了口氣,搖頭道:
「也不知道戀愛到底有什麼好談的?」
他想起了自己那個因為一個寶馬車標就跟人跑了的前女友,又看了看眼前這個執念過深的女鬼。
感覺自己對愛情的理解,出現了嚴重的偏差。
他冇有立刻上前,而是先在周圍打量了一圈。
他發現,在這棵姻緣樹的周圍,還零零散散地飄著好幾個鬼魂。
一個穿著旗袍的女人,正一遍遍地整理著自己那早已不存在的鬢角。
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則固執地將一枚虛幻的鑽戒,戴上又摘下。
他們的服飾和年代各不相同,但行為,卻都像一台台壞掉的複讀機,永遠地卡在了自己那段求而不得的記憶裡。
有的在樹下徘徊,有的則坐在懸崖邊,看著遠方。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麻木的悲傷。
他們似乎也都被這棵樹的執念所影響,變成了這裡的地縛靈。
而顧淵今天要找的食材,就在這棵充滿了哀怨氣息的姻緣樹上。
【姻緣樹上相思果】
【品質:靈品】
【功效:由無數癡男怨女的相思之情澆灌而成,食之,可解相思之苦,也可增相思之毒。】
顧淵看著樹上那些結出的,如同血玉般晶瑩剔透的紅色果實,眼神微動。
這東西,要是拿回去,配上那份執念所化的紅豆子,再用白靈的百年嫩豆腐做底…
或許能做出一道全新的,關於「等待」的菜。
他心裡有了計較,便不再猶豫,抬步朝著那棵姻緣樹走了過去。
「嗚——!」
煤球見狀,立刻就跟了上去,警惕地護在了他的身前。
而隨著他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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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下那個一直沉浸在自己悲傷世界裡的女孩,似乎也終於感覺到了這股不屬於這裡的溫暖氣息。
她抬起頭,那雙被淚水浸濕的哀怨眼睛,看向了顧淵。
當她看到顧淵這個陌生的活人時,愣了一下。
隨即,那股哀怨,便化作了警惕和一絲敵意。
「你…是誰?」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但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路過的。」
顧淵的回答,言簡意賅。
他指了指樹上那些紅色的果實,開門見山地說道:
「我來…摘幾個果子。」
這番話,讓林婉兒的眼神,瞬間就冷了下來。
「不行。」
她站起身,那虛幻的身體,在這一刻竟然凝實了幾分。
一股強大的怨念,從她身上爆發開來,將周圍的空氣都攪動得如同水波般盪漾。
「這是…我和他一起種下的樹。」
她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上麵的每一個果子,都是我的思念。」
「誰也不許碰!」
伴隨著她情緒的失控,周圍那些原本還在徘徊的鬼魂,也都紛紛轉過頭。
用一種不善的眼神,看向了顧淵。
彷彿他隻要再敢上前一步,就會被這群被哀怨衝昏了頭腦的鬼魂,給撕成碎片。
麵對這劍拔弩張的氛圍。
顧淵的臉上,倒是依舊淡定。
他隻是看了一眼那棵樹上,那些已經熟透了,甚至開始散發出一絲腐朽氣息的相思果。
又看了看眼前這個因為執念過深,魂體已經開始出現裂痕的女孩。
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你的思念,已經快要爛在樹上了。」
他的聲音很平淡,卻像一把鋒利的刀,直直地戳進了林婉兒的心裡。
「你等的,是一個人。」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那些同樣麻木悲傷的鬼魂,「可因為你,被困在這裡的,卻不止你一個。」
「你覺得,這對她們公平嗎?」
「你胡說!」
林婉兒聞言,身體猛地一顫。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周圍那些麻木呆滯的同伴,眼神裡閃過一絲細微的動搖和愧疚。
但這份愧疚很快就被更強烈的被冒犯感所取代。
「你懂什麼?!」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銳,「你一個活人,怎麼會懂我的痛苦!」
「我和她們,明明都是一樣的!」
她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嘯。
而隨著她的暴走,整棵姻緣樹上的紅色綢帶都彷彿活了過來。
如同無數條血色的觸手,在空中狂舞,朝著顧淵的方向,席捲而來。
周圍那些鬼魂,也被她的怨氣所引動,跟著發出一陣陣無聲的咆哮,朝著顧淵走了過來。
一場惡戰,一觸即發。
然而,顧淵卻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連眼睛都冇眨一下。
他身旁的煤球,則早已按捺不住。
「吼——!」
一聲像是來自於九幽地獄的凶獸咆哮,從它口中發出。
它的身體,瞬間就被一團暗紅色的冥火所包裹。
身後那尊猙獰的鎮獄凶獸虛影,也隨之拔地而起。
那股源於血脈深處的絕對壓製力,轟然降臨。
那些剛剛還張牙舞爪撲上來的鬼魂,在接觸到這股氣息的瞬間,就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齊刷刷地僵在了半空中。
臉上,露出了極致的恐懼。
就連姻緣樹那漫天的綢帶,也停在了離顧淵不到半米的地方,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林婉兒那雙充滿了怨恨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隻看起來很普通,但卻散發著恐怖氣息的黑犬。
眼神裡,充滿了不敢置信。
「這…這是什麼東西?」
她喃喃自語,聲音都在發顫。
「這種氣息…怎麼會...」
她能感覺到,那隻的黑犬身上,散發著一種讓她靈魂都為之戰慄的恐怖氣息。
那不是普通的陽氣或者煞氣,而是一種古老霸道的血脈壓製。
彷彿它天生,就是所有魂魄的剋星和天敵。
但煤球,顯然冇有跟她解釋的打算。
它齜著牙,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一步一步地,朝著林婉兒逼近過去。
它脖子上的那枚【金枷銀鎖·鈴鐺】,也隨之「叮鈴鈴」地響個不停。
那清脆而又充滿了威嚴的鈴聲,像一道道無形的枷鎖,將林婉兒身上那股暴虐的怨氣,給死死地鎖住。
林婉兒感覺自己的魂體,像是被一座大山給壓住了,連動一下都變得無比艱難。
她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隻散發著恐怖氣息的黑狗,離自己越來越近。
那雙充滿了凶悍意味的暗紅色眼眸,讓她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快要被撕碎了。
她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預想中的攻擊,並冇有到來。
「行了,煤球,回來。」
一個平淡的聲音,及時地響起。
煤球聞言,喉嚨裡的低吼聲停了下來。
它有些不甘地看了一眼那個已經嚇得瑟瑟發抖的女鬼。
最終還是搖著尾巴,回到了顧淵的身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褲腿,像是在邀功。
顧淵揉了揉它的腦袋,然後才抬起頭,看向那個已經徹底失去了反抗意誌的林婉兒。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嗎?」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
彷彿剛纔那場一觸即發的戰鬥,隻是一個無聊的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