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主的事件,像一場突如其來的高燒。
來得快,去得也快。
日子,總要繼續。
雖然城市的各個角落,依舊在上演著各種各樣的靈異怪談。
但有了第九局的坐鎮和民眾們日益豐富的「鬥鬼經驗」,一切似乎都在朝著一個詭異而又穩定的方向發展。
人們漸漸習慣了在電梯裡常備一串開了光的佛珠,也習慣了在走夜路時,嘴裡默唸著二十四字核心價值觀。
甚至,連廣場舞大媽們的曲目,都從《最炫民族風》,換成了陽氣更足的《好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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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江城,都呈現出一種在靈異復甦中,積極樂觀地守護家園的奇妙景象。
巷子口的王老闆,最近就忙得腳不沾地。
他那把打了一輩子菜刀的鐵錘,現在成了鎮宅辟邪的搶手貨。
據說他最近接了個大單,是給城裡一個剛從鬼門關裡逃出來的富商,打兩扇刻著門神像的純鐵大門。
雖然冇放什麼特殊材料,但光是那股子千錘百鏈的匠人火氣,就足以讓尋常的臟東西望而卻步。
隔壁忘憂堂的張老中醫,也成了這條街上的新晉「網紅」。
他每天隻看十個號,開的那些清心安神的方子,據說比任何心理醫生都管用。
不少被最近這些怪事嚇得失眠的白領,寧願排半天隊,也要來求一副能讓自己睡個安穩覺的藥茶。
而顧記餐館,也在這場變革中,迎來了久違的平靜。
自從上次那場驚心動魄的暴雨之後,後援會那幾個活寶,似乎都成熟了不少。
他們不再像以前那樣,天天掐著點兒來蹭飯。
而是各自在自己的領域裡,發光發熱。
周毅成了他們公司技術部的頂樑柱。
據說最近正在帶隊研發一個能通過大資料模型,預測靈異事件發生概率的「天眼」係統。
專案代號「賽博天師」。
李立則憑藉他那充滿了想像力的靈異構圖。
在江城美術圈裡一戰成名,成了小有名氣的青年畫家,每天都有畫廊排著隊想跟他約稿。
張揚那個富二代,也真的開始學著接手家裡的生意。
雖然依舊笨手笨腳,但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樣,隻知道吃喝玩樂了。
至於虎哥,則是在省城第九局的特訓營裡,混得風生水起。
據說他因為實踐經驗豐富,又講義氣,已經被破格提拔為新兵連的副連長了。
前兩天,他還特意托人給顧淵捎來了一麵錦旗。
上麵龍飛鳳舞地寫著八個大字:
「廚神恩德,再造之恩」。
店裡的生意,也漸漸恢復了忙碌。
門口那條長長的隊伍,已經成了老城區一道獨特的風景線。
來吃飯的客人,也從一開始的富商權貴,漸漸地變成了各行各業的普通人。
有因為連續加班而精神萎靡的程式設計師,有因為家庭瑣事而心煩意亂的家庭主婦。
甚至還有幾個因為惹到了不該惹的東西,而來這裡求個心安的第九局外勤隊員。
他們或許付不起那昂貴的靈品菜,但一碗能撫慰人心的蛋炒飯,或者一籠能讓人忘卻煩惱的小籠包。
也足以讓他們在這混亂的時代裡,找到片刻的慰藉。
顧淵的小店,正在以一種潤物細無聲的方式,治癒著這座城市裡,那些被時代塵埃所沾染的疲憊靈魂。
當然,代價就是,顧淵自己的休息時間,被無限地壓縮了。
「老闆,A3桌的酸菜魚好了嗎?」
「老闆,C1桌的客人催單了!」
「老闆…」
蘇文穿著那件繡著太極八卦的道袍馬甲,像個陀螺一樣,在後廚和前台之間來回穿梭,忙得腳不沾地。
他的臉上,雖然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這一個月的修行,讓他整個人都脫胎換骨。
他不再是那個隻會紙上談兵的半吊子道士,而是成了一個能獨當一麵的合格店小二。
他甚至已經能根據客人的麵相和氣色,來判斷他們今天更適合吃點什麼。
比如,印堂發黑,眼下烏青的,他會推薦安神排骨湯。
精神萎靡,陽火不足的,他會推薦焚邪辣子雞。
雖然大部分時候,都會因為客人囊中羞澀而被拒絕。
但這並不妨礙他將這份工作,當成一種紅塵歷練。
而小玖,也成了店裡名副其實的鎮店之寶。
她的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但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卻比以前靈動了許多。
她不再隻是安靜地坐在角落,而是學會了在蘇文忙不過來時,主動抱著選單去幫他點單。
她會因為客人誇她可愛,而悄悄地翹起嘴角。
也會因為煤球偷吃了桌上的肉,而鼓起小臉,假裝生氣。
甚至,她還學會在每天打烊後,將自己畫的那些充滿了奇思妙想的塗鴉,一張一張地送給那些她喜歡的客人。
比如,她送給了林薇薇一幅「草莓公主大戰冰淇淋怪獸」。
送給了秦箏一幅「騎著大黑狗的女俠」。
這些畫,在普通人看來,隻是充滿了童趣的塗鴉。
但在那些真正懂行的人眼裡,每一幅畫,都蘊含著一絲能安魂靜心的力量。
堪稱最頂級的護身符。
至於煤球…
這隻當初還瘦得跟猴兒似的流浪小黑狗,在顧記餐館那堪稱奢侈的夥食投餵下。
如今已經長成了一隻威風凜凜的半大黑犬。
它每天的工作,就是趴在自己的豪華狗窩裡,用那雙黑溜溜的眼睛,警惕地審視著每一個進店的客人。
但凡有哪個客人身上帶著讓它不舒服的氣息,它就會發出低沉的警告。
比任何驗鈔機都好用。
儼然已經成了顧記餐館的首席安保官。
顧淵看著眼前這幅充滿了煙火氣的忙碌景象,又看了看自己那已經突破了五位數的煙火點數餘額。
心裡,卻並冇有太多的喜悅。
因為這每一個跳動的數字背後,都牽連著一根看不見的因果之線。
而他能做的,似乎還遠遠不夠。
「老闆,該上菜了!」
蘇文的聲音,將他從那「高處不勝寒」的寂寞中拉了回來。
顧淵回過神,將最後一盤糖醋裡脊端了出去。
那酸甜交織的味道,像極了這世間的悲歡。
他將「今日售罄」的牌子,掛在了門口。
窗邊,是那片越來越深的暮色。
這家店的名氣越大,被捲入的因果就越深,未來找上門的客人,也會越來越麻煩。
顧淵依舊隻是那個想安安穩穩開店,做飯的廚子。
但他更清楚,在這風雨欲來的時代,想安穩地吃上一口熱飯。
有時候,需要一口更鋒利的鍋,和一把更快的刀。
因為這方小小的灶台,需要守護的東西,似乎更多了。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