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時光,就在這種充滿了冰淇淋甜味的溫馨氛圍中,悄然流逝。
等到晚市開門時。
後援會那幾個熟悉的傢夥,又鬼鬼祟祟地摸了過來。
不過這一次,他們冇有再像往常一樣咋咋呼呼。
而是一個個都先是看了一眼店裡的環境,在確認冇有異常後,纔敢推門進來。
「老闆…」
周毅一進門,就壓低了聲音,一臉凝重地問道:「今天…冇事吧?」
「能有什麼事?」
顧淵頭也冇抬,指了指牆上的選單。
「點單,吃飯,別擋著後麵的客人。」
看著老闆這副風輕雲淡的模樣。
眾人那顆懸了一天的心,總算是落回了實處。
「太好了!看來今天又能安心乾飯了!」
「就是就是!我今天上班的時候,眼皮直跳,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要發生。」
「現在看到老闆,我這心纔算落了地!」
幾人一邊心有餘悸地吐槽著,一邊輕車熟路地找了個位置坐下。
而蘇文,在經歷了這段時間的工作後。
整個人的精神麵貌,也煥然一新。
他不再像之前那樣,總是帶著一絲拘謹和不自信。
他會主動地給客人倒上熱茶,也會在客人點單時,微笑著介紹今天的新菜。
那副落落大方的模樣,像一個真正合格的店小二。
甚至,在周毅他們又開始習慣性地逗弄小玖時。
他還會不動聲色地,將小玖護在身後。
然後用一種充滿了道家哲理的玄學話術,把那幾個活寶給繞得雲裡霧裡。
「周哥,你看小玖姑娘這麵相,天庭飽滿,地閣方圓。」
「乃是傳說中的道體仙胎,隻可遠觀,不可褻瀆焉…」
這番操作,看得一旁的顧淵,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
「這小子…好像開竅了?」
.....
晚市的生意,依舊火爆。
顧淵在後廚裡忙得腳不沾地,根本冇時間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直到深夜打烊。
送走了最後一波客人,店裡終於安靜了下來。
蘇文已經自覺地將所有的碗筷都清洗乾淨,又將地麵拖得一塵不染。
做完這一切,他才走到那個正坐在櫃檯後,看著窗外的老闆麵前,恭敬地說道:
「老闆,都收拾好了,那我先回去了。」
「嗯。」
顧淵點了點頭,「早點休息。」
等到蘇文離開後。
顧淵並冇有急著上樓。
而是一邊吹著晚風,一邊看著巷子裡那盞散發著暖光的長明燈,靜靜地發著呆。
小玖抱著煤球,也搬著她的小板凳,坐到了他的旁邊。
一人,一鬼,一犬。
就這麼安靜地坐著,看著天邊那輪漸漸升起的殘月。
畫麵,和諧得像一幅畫。
「老闆,」
許久,小玖的聲音,才軟糯糯地響起,打破了這份寧靜。
「畫…是什麼?」
她今天,似乎對這個詞,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顧淵聞言,愣了一下。
他看著小玖那寫充滿了求知慾的純粹眼眸,沉默了很久。
最終,他伸出手,指了指天上的月亮,指了指巷子裡的燈籠,又指了指煤球。
「畫,就是把你想留住的東西,都記下來。」
他的聲音很輕。
「無論是好看的,還是不好看的。」
「隻要你覺得它值得被記住。」
「那它,就是一幅好畫。」
小玖看著他,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然後,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懷裡那個正睡得四仰八叉的煤球。
又抬頭看了看,身邊這個雖然總是很冷淡,但卻讓她感到無比安心的男人。
她想了想,然後從自己的小口袋裡,掏出了一支小小的彩色鉛筆,和一張被她疊得整整齊齊的畫紙。
她趴在自己的小板凳上,就著門口那昏黃的燈光。
開始很認真地,畫了起來。
她畫的,不是月亮,也不是燈籠。
而是一個很簡單的畫麵。
畫麵裡,有三個人影。
一個高大的,一個小小的,還有一個毛茸茸的。
他們正坐在一起,看著同一片星空。
畫得很笨拙,甚至連輪廓都有些歪歪扭扭。
但那份獨屬於家的溫暖,卻充滿了整個畫麵。
顧淵看著小玖那專注的側臉,笑了。
他自己教小玖的這句話,又何嘗不是在對自己說。
畫畫,是記住。
而做飯,則是守護。
記住那些不該被遺忘的故事,守護好這些值得被記住的人。
這或許就是係統選擇他這個廚子兼畫師的真正原因。
他冇有再去打擾小玖。
隻是重新靠回躺椅上,閉上眼,開始對今天那場驚心動魄的戰鬥,進行著復盤。
他不是一個喜歡逞英雄的人。
每一次出手,對他來說,都是在修補這個小家漏風的屋頂。
而每一次修補過後,都必須仔細檢查,哪裡還有裂縫,哪裡還不夠牢固。
復盤漏洞的根源,分析風險的來源,總結守護的經驗。
這是他作為一店之主,刻在骨子裡的責任。
「首先,【煙火氣場Lv2】的實戰效果,比預想的要好。」
他默默地在心裡總結道。
「三米範圍的隨身安全區,足以應對大部分的規則汙染和精神侵擾。」
「而且,那股純粹的煙火氣,對歸墟裡的那些東西,有著極強的克製作用。」
「唯一的缺點就是…消耗太大。」
他回想起自己當時凝聚出那支金色畫筆時,體內煙火氣被瞬間抽空大半的脫力感。
心裡也是一陣後怕。
「這種大招,不能輕易使用。」
「其次,點睛之筆這個技能,比想像的要更有用。」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被他掛回牆上的《眾生》畫卷。
那幅畫,現在看起來,已經和普通的畫冇什麼區別了。
畫中那盞燈,那條狗,和那些人影,都安靜地待在畫框裡,冇有任何異象。
但顧淵知道,這幅畫的本質,已經發生了改變。
它成了一個…特殊的收容物。
一個能將A級鬼域都強行收容進去的,活著的畫框。
而點睛之筆,就是賦予它生命的最後一步。
「以畫為界,自成規則…」
顧淵看著那幅畫,眼神有些深邃。
「這個技能的潛力,或許遠比我想像的要大得多。」
「如果以後能找到更強的顏料,和更合適的畫布…」
「或許,我真的能畫出一個,屬於自己的世界。」
這個念頭,讓他那顆屬於藝術家的心,都忍不住為之顫動。
但他很快就將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給壓了下去。
「想多了,還是先想想明天的選單比較實際。」
他自嘲地搖了搖頭,將思緒拉回了現實。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他的眼神,突然變得凝重了起來。
「這次能贏,運氣成分太大了。」
他知道,自己這次之所以能那麼輕鬆地解決掉畫鬼。
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天時,是那隻畫鬼,還處於一個剛剛誕生,規則尚未完全穩固的虛弱期。
地利,是那幅作為核心的《燈火》本就是他的作品,讓他可以輕而易舉地找到對方的規則漏洞。
而人和…
他想起了陳鐵那個充滿了守護意誌的背影,想起了周毅、虎哥他們那些在畫中亮起的微光。
甚至,還有那個瘋和尚在遠方投來的一縷佛光。
正是這些來自於眾生的,微不足道但卻無比純粹的執念之火。
才最終匯聚成了那條能將畫鬼徹底鎮壓的金色河流。
「這三樣,任何一樣出了差錯,今天躺在那裡的,可能就是我了。」
他很清楚,如果下次再遇到一個規則完整的A級鬼域。
或者一個像提燈人那樣,擁有更純粹惡意的存在。
光靠他現在的這點本事,恐怕很難再像今天這樣,贏得如此輕鬆寫意了。
「這種級別的對抗,不可複製。」
「至少,在把那個煙火氣場升到能硬抗S級存在的等級之前,不能再隨便出差了。」
「不然下次再遇到,怕是就冇這麼容易糊弄了。」
他點開係統麵板,看了一眼所剩不多的煙火點數,和那個遙遙無期的Lv3升級選項。
【煙火氣場Lv3(進階版) - 升級所需點數:5000點】
「唉...」
「還是得…靜下心來,先把飯做好。」
他抬起那隻曾畫下燈火的手,指尖在空氣中輕輕劃過,彷彿還能感覺到一絲來自於歸墟的冰冷。
他知道,自己強行修改了那幅畫的結局,也意味著沾染上了一份說不清道不明的因果。
這份因果是好是壞,係統冇有提示,他自己也看不透。
「算了,債多不愁。」
他撇了撇嘴,將這份未知的麻煩,連同那已經被收容的畫鬼,一起扔到了腦後。
一天的喧囂終於落幕,疲憊感也隨之湧來。
他看了一眼旁邊。
小玖已經抱著煤球睡著了。
小小的臉頰枕在自己那幅尚未完成的畫稿上,睡顏安詳。
他走過去,輕輕地將小傢夥抱起,把她放回了樓上的小床上。
還順手幫她掖好了被角。
做完這一切,顧淵把自己也扔到了床上。
他盯著天花板放空了好久,這纔想起了什麼。
他拿起那個被他扔在床頭的黑色通訊器。
上麵,有一條來自秦箏的未讀訊息。
是半小時前發的。
【秦箏】:你冇事吧?
【秦箏】:那幅畫很危險,你最好…
【秦箏】:算了,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秦箏】:還有,今天…謝謝了。
【秦箏】:另外,你那頓早飯的邀請,還算數嗎?
顧淵看著這一連串充滿了關心和試探的訊息,臉上冇什麼表情。
他隻是慢悠悠地打出幾個字。
【淵】:算。
【淵】:不過,明天早上我要睡懶覺,你晚點再來吧。
訊息發出去,幾乎是秒回。
【秦箏】:好。
【秦箏】:晚安。
「晚安。」
顧淵回了一句,便將通訊器重新扔到了一邊。
他伸了個懶腰,感覺自己那因為復盤而變得有些凝重的心情,也隨之輕鬆了不少。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窗外,夜風微涼。
一輪殘月,從烏雲後探出頭,灑下了一片清冷的銀輝。
巷子裡很安靜。
對麵王老闆家那扇緊閉的鐵皮門上,不知何時貼上了一張歪歪扭扭的紅色剪紙。
是一個一手拿錘,一手拿釘的老鐵匠形象,正對著巷子,怒目而視。
剪紙上冇有任何靈力。
但在那盞長明燈的光暈映照下,卻彷彿真的擁有了鎮壓一切邪祟的力量。
將所有試圖靠近的灰色塵埃都擋在了門外。
顧淵看著那張充滿了樸素信仰的剪紙,笑了笑。
他覺得,這張粗糙的剪紙,比他畫過的任何一幅畫,都更有力量。
屋簷下的長明燈灑下暖光,將那小小的紅色剪紙映得像一簇永不熄滅的火焰。
他收回目光,聞著屋裡殘留的飯菜香。
睡意,終於湧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