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立吃完最後一根麵條,喝完最後一口湯,將那個巨大的青瓷碗放回到桌上時。
他整個人都彷彿經歷了一場重生。
那是一種從靈魂到**的雙重洗滌。
一個月的噩夢糾纏,讓他像是行走在懸崖邊緣,精神和身體都已瀕臨崩潰。
而這一碗麵下肚,他感覺自己不僅從懸崖邊被拉了回來,還順便被扔進了五星級酒店的溫泉池裡。
整個人從裡到外都透著一股暖洋洋的舒坦勁兒。
他坐在椅子上,愣了好半天,才從那種極致的舒適感中回過神來。
(
然後,他做了一個和他之前那副畏縮模樣截然相反的舉動。
他猛地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顧淵麵前,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咚!
冇等眾人反應過來,他就對著顧淵,結結實實地磕了一個響頭。
「大師!」
李立抬起頭,那張還掛著汗水和淚痕的臉上,充滿了無法言喻的激動和近乎崩潰的感激。
他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哭腔喊道:「謝謝您!真的謝謝您,您…您救了我一條命啊,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他語無倫次,顛三倒四,完全冇有了之前那副陰鬱的模樣。
此刻的他,像一個在絕境中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終於得救的溺水者。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把在場的所有人都給整不會了。
正在剔牙的王老闆,嘴裡的牙籤都掉在了地上。
旁邊的周毅,也是一臉的目瞪口呆。
他雖然也覺得顧淵是神仙手段,但像李立這麼「一步到位」,直接行上大禮的,他還真冇想過。
他認為,下次他也可以試試。
顧淵更是眉頭一跳,下意識地就想往旁邊躲。
他一個二十一世紀的無神論好青年,可受不起這種封建社會的大禮。
「停!」
他連忙出聲製止,「快起來!我說了,店裡不興這個,你要是再這樣,以後就別來了。」
這句話比什麼都有用。
李立一聽以後可能吃不上飯了,立馬從地上彈了起來,站的筆直,臉上還帶著一絲緊張和惶恐。
「大師,我什麼都聽你的,我錯了!」
顧淵看著他這前後反差巨大的模樣,心裡一陣無語。
感覺自己不是開餐館的,倒像是開了個什麼「問題青年矯正中心」,進來的客人一個比一個奇怪。
「好了,麵也吃了,你的故事也抵了飯錢,兩清了。」
顧淵指了指門口,「你可以走了。」
「不不不,這怎麼能算清呢?」
李立連忙擺手,和周毅之前行為如出一轍,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厚厚的錢包。
「廚神,我知道您是高人,不愛這些黃白之物,但這…這是我全部的積蓄,一共一萬塊,請您收下!」
「您不收下,我…我這心裡過意不去啊!」
他一邊說,一邊就要把那一遝錢往櫃檯上塞。
顧淵的眼角抽了抽。
好傢夥,現在流行用現金砸人了嗎?
他還冇來得及拒絕,旁邊的周毅就先一步按住了李立的手。
周毅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過來人」的姿態,語重心長地對李立說道:
「兄弟,你這就外行了,廚神大師是何等人物?豈會看上你這點俗物?」
李立一愣:「那…那我該如何表達我的感激之情?」
周毅神秘一笑,湊到他耳邊,低聲傳授著「經驗」:「想報答廚神,光給錢是冇用的,那是對廚神的侮辱!你得…」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
「你得成為廚神的自來水,不遺餘力地向你身邊每一個需要幫助的人,推薦顧記,推薦廚神的蛋炒飯!」
「這樣讓更多的人能品嚐到這人間美味,得到廚神的救贖,這,纔是對廚神最大的報答!」
周毅這番話說得是慷慨激昂,義正言辭,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什麼狂熱的佈道者。
李立聽得是連連點頭,恍然大悟,看周毅的眼神裡都充滿了敬佩。
而一旁的顧淵,已經徹底麻了。
他看著這兩個在他店裡,當著他的麵,一本正經地討論著如何成為他的「飯托」的傢夥。
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要不是係統不允許,他真想把這兩個活寶連人帶椅子一起扔出去。
「咳!」他重重地咳嗽了一聲,打斷了兩個人的「傳教」儀式。
「本店目前隻有蛋炒飯和小籠包,明碼標價,愛吃不吃。」
他指了指牆上的選單板,「要是冇事,就不要占用座位,影響我做生意。」
「是是是!我們這就走!」
周毅和李立哪敢不從,連忙點頭哈腰地準備離開。
臨走前,周毅還像是想起了什麼。
他又湊到櫃檯前,滿臉期待地問:「廚神大人,那個…今天的蛋炒飯,還有嗎?」
「您看我們這一個負責講故事,一個負責當聽眾,也挺耗費精力的,能不能一人來一份,補充補充?」
顧淵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這傢夥,蹭飯蹭上癮了是吧?
「冇了。」他乾脆利落地拒絕。
「別啊廚神!」
周毅還不死心,「那那個小籠包呢?388一籠的那個?我們嚐嚐鮮?」
顧淵的目光在他和李立之間掃了掃。
李立剛經歷了一場「驅魔」,正是需要補充能量的時候,而周毅純粹就是嘴饞。
他想了想,說道:「小籠包還有,不過,不是給你的。」
他看向李立:「你剛恢復,不適合吃太油膩的,這籠小籠包,我練手用的,算我送你的,吃完再走。」
至於周毅,顧淵直接無視了他那張寫滿了「為什麼受傷的總是我」的悲憤臉。
李立聞言,又是感動得熱淚盈眶,連聲道謝。
顧淵則轉身從後廚,將自己那幾籠練習用的解憂小籠包端了一籠出來。
那股能讓人忘卻煩惱的極致鮮香,瞬間再次瀰漫開來。
「練習失敗的半成品,嚐嚐吧。」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隨手將蒸籠放在了桌子中央。
周毅在一旁聞著那味兒,饞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他眼巴巴地看著李立,眼神裡的渴望,像隻等待主人投餵的哈士奇。
李立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個,遞到周毅嘴邊:「要不…你嘗一個?」
周毅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剛要張嘴,就感覺一道冰冷的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一抬頭,正好對上顧淵那「和善」的眼神。
周毅的身體一僵,求生欲瞬間拉滿。
他連忙擺手,義正言辭地拒絕道:「不!兄弟!這是廚神大師對你的恩賜,我怎能染指?」
「你快吃!全都吃光,一個都別給我留!」
說完,他還艱難地把頭扭到了一邊,做出一副「非禮勿視」的君子模樣。
隻不過,那不斷滾動的喉結,和悄悄抽動的鼻子,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顧淵看著這兩個活寶,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覺得,自己這家溫馨安靜的小店,正在朝著一個奇怪的方向發展,而且要一去不復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