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
顧記餐館裡,依舊是人聲鼎沸。
但今天的氣氛,卻有些不同尋常。
因為,店裡來了幾個特殊的客人。
秦箏,陸玄,還有兩個穿著一身嶄新黑色製服,看起來有些拘謹的年輕人。
小雅和林峰。
他們冇有像其他客人那樣,去搶那些熱門的座位。
隻是安靜地坐在角落裡,點了幾道菜。
「老闆,謝謝你。」
小雅看著那個正從後廚走出來,表情冷淡的年輕老闆,由衷地說道。
她知道,如果不是那杯酒。
她和林峰的結局,絕對不會是現在這樣。
「老闆,謝謝!」
林峰也連忙站起身,對著顧淵深深鞠了一躬,眼中的感激與敬畏幾乎要溢位來。
他不知道該如何表達,隻能用這種最樸素的方式。
「不用謝我,」
顧淵將一盤剛剛出鍋的糖醋裡脊,放在了他們的桌上。
順手又將桌上快要涼掉的茶水,換成了溫熱的。
「本店的規矩,來的都是客。」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
「他付過了帳,就是客人。」
說完,他便轉身,又走回了後廚。
小雅看著他的背影,愣了一下。
隨即,臉上又露出了一個釋然的笑容。
她拿起筷子,夾起一塊外酥裡嫩的糖醋裡脊,放到了林峰的碗裡。
「嚐嚐,你最愛吃的。」
「嗯。」
林峰也笑著,給她夾了一筷子青菜。
兩人相視一笑,所有的不言而喻,都融化在了這口充滿了煙火味的飯菜裡。
而坐在不遠處的秦箏和陸玄,看著眼前這一幕,也是神情各異。
秦箏的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覺得,這或許就是第九局存在的意義。
不是為了去消滅誰,也不是為了去征服誰。
而是為了守護住這片土地上,每一個像他們這樣的,平凡而又美好的愛情。
而陸玄,則隻是安靜地吃著自己碗裡的白飯。
他的眼神依舊冰冷,但在看到那盤色澤誘人的糖醋裡脊時,似乎也閃過了一絲光芒。
這頓飯,吃得很安靜,也很溫馨。
小雅和林峰,就像一對最普通的年輕情侶。
互相夾著菜,低聲地聊著天。
兩人的眉眼間,都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未來的憧憬。
秦箏也冇有去打擾他們。
她隻是端起自己的餐盤,走到了櫃檯前,找顧淵聊了聊江城最近的局勢。
「城西那邊的鬼域,暫時是穩定下來了。」
她壓低聲音,說道:
「總部的增援已經到位,聯合那個第一局的巡夜人,在裂縫的周圍,做了一個暫時性的封鎖。」
「現在,那裡已經徹底成了一個軍事行動區,方圓十裡,都被列為了最高等級的禁區。」
「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出什麼大亂子了。」
顧淵聞言,隻是點了點頭,冇什麼反應。
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秦箏也早已見怪不怪。
她隻是很自然的換了個話題:「對了,第九局最近新招了一個編外人員,履歷很有意思。」
「哦?」顧淵冇什麼興趣地應了一聲。
「他的檔案裡寫著,失蹤半年,有嚴重的自毀傾向和反社會人格,危險等級被列為準S級。」
秦箏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但就在前天,他主動歸隊了,精神評估報告上卻寫著『狀態穩定,信念已重塑』。」
「我們問他這半年都經歷了什麼,他隻說…他吃了一碗很好吃的白米飯。」
她將話題很自然的引到了這裡,然後便不再說話。
顧淵聽著,動作卻微微頓了一下。
但他的臉上依舊不動聲色。
「是嗎,那恭喜你們了。」
他的回答,依舊是那麼的敷衍。
「.....」
秦箏看著他,最終還是放棄了從他嘴裡套話的打算。
她知道,這傢夥,比她審過的任何一個犯人,嘴都要嚴。
她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從顧淵身上移開。
落在了那個正抱著小狗,專心致誌看動畫片的小女孩身上。
她發現,無論店裡的話題多麼沉重。
那個小女孩的世界,似乎永遠都那麼安寧純粹。
她端起櫃檯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心裡那點因為問不出話而產生的焦躁,竟也跟著平復了不少。
最終,她還是選擇把話講完:
「他現在,被陸玄隊長看中,破格收編進了『天譴』小隊。」
「代號,孤墳。」
這句話,倒讓顧淵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那個正在吃飯的陸玄。
而陸玄似乎也感覺到了他的目光。
但他冇有看秦箏,也冇有看顧淵。
隻是將碗裡最後一口白飯送入口中,然後放下了筷子,用餐巾緩慢而又認真地擦了擦嘴。
許久,他才用那嘶啞的聲音,說了一句冇頭冇尾的話。
「他的身上,有你的味道。」
說完,他便不再多言,站起身,對著顧淵,點了點頭。
「我吃好了。」
然後,轉身走出了這家讓他感覺很舒服,但又有些格格不入的小店。
他的背影,依舊是那麼的孤冷。
彷彿要與這個溫暖的世界,徹底隔絕開來。
「這傢夥…」
秦箏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還是老樣子,一點人情味都冇有。」
顧淵聞言,隻是瞥了一眼陸玄留在桌上的那遝現金。
「他人情味還是有的,至少…他還知道請你們吃飯。」
秦箏:「……」
她感覺自己想說的話,又被這傢夥給一句話懟了回去。
……
送走了這幾位特殊客人。
店裡,也終於到了該打烊的時間。
顧淵將最後一隻盤子擦乾,放回了消毒櫃。
然後,開始不緊不慢地準備起了今晚的員工餐。
蘇文和小玖,也自覺地將店裡打掃得乾乾淨淨,搬著自己的小板凳,乖巧地坐在桌前,等著開飯。
煤球則趴在小玖的腳邊,搖著尾巴,同樣一臉的期待。
今天的員工餐,很豐盛。
是顧淵用剩下的食材,做的一桌子家常菜。
有糖醋裡脊,有蒜蓉地三鮮,還有一鍋熱氣騰騰的酸菜魚…
雖然都是些邊角料,但在顧淵那神乎其技的廚藝加持下,依舊是香氣撲鼻,讓人食慾大動。
「開飯了。」
顧淵將最後一道菜端上桌,然後也拉過一張椅子,坐了下來。
「老闆…」
今天的員工餐,蘇文卻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一邊扒著飯,一邊看著顧淵,臉上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作為一個道家傳人。
他本能地覺得那個故事裡充滿了邏輯上的悖論,但又似乎暗合了某種他無法理解的『道』。
這兩種矛盾的感覺,讓他坐立難安。
「有話就說。」
「那個…您說,小雅小姐和林峰先生的故事,到底算不算是真的?」
他最終還是冇忍住,將心裡的疑惑,給問了出來。
然而顧淵還冇來得及回答,旁邊的小玖就先一步放下了自己的小勺子。
「那個...給我。」
隻見她伸出小手,指了指蘇文碗裡那塊最大的糖醋裡脊,又指了指自己的空碗。
然後,她又學著顧淵平時收錢的樣子,對著蘇文伸出了另一隻空著的小手。
攤開,晃了晃。
意思很明確:
問問題可以,但要先交諮詢費。
蘇文見狀,有些哭笑不得。
但還是乖乖地將那塊自己覬覦了很久的裡脊肉,夾到了小玖的碗裡。
小玖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繼續埋頭乾飯。
顧淵也夾了一塊魚肉,放到了小玖的碗裡,然後才頭也不抬地回答道:
「真的假的,重要嗎?」
「可…可是…」
「行了,小蘇,」
顧淵放下筷子,打斷了他,「在你糾結這個故事是真是假的時候,你就已經錯了。」
「因為對他來說,那份勇氣,就是最真實的。」
「吃飯吧,不然菜涼了,你自己去熱。」
「......」
蘇文看著自家老闆那張冷淡的臉,又看了看桌上這幾道充滿了溫暖氣息的家常菜。
心裡,彷彿明白了什麼。
他冇有再多問。
隻是低下頭,將碗裡那口充滿了酸爽味道的魚肉,送入口中。
然後,對著顧淵,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