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您…在想什麼呢?」
蘇文的聲音,將顧淵從那紛亂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他已經備好了所有的菜,正有些忐忑地站在一旁。
顧淵回過神,將畫冊合上。
「冇什麼。」
他抬眼看了看牆上的掛鍾,十點五十。
「去門口掛牌子吧。」
「順便洗點草莓,小玖和煤球愛吃。」
「好嘞!」
蘇文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跑了出去。
不一會兒,門口那塊寫著今日休息的牌子,就被翻到了正在營業的那一麵。
而就在蘇文掛牌子的同時。
隔壁那家忘憂堂,那扇古樸的木門,「吱呀」一聲,也從裡麵被推開了。
那個穿著一身白色唐裝的老者,背著手,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他看了一眼顧淵店門口那已經開始排起的零星隊伍,又看了一眼正在門口給煤球梳毛的小玖。
眼裡,閃過了一絲溫和的笑意。
他冇有說話,隻是對著顧淵的方向,再次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然後,便像個真正的老中醫一樣,搬了張小板凳,坐在自家門口。
拿出個紫砂壺,開始悠閒地喝起了茶。
蘇文看著這位新鄰居,心裡有些好奇,但也不敢貿然上前搭話。
他能感覺到,這個老爺爺身上那股子平和沖淡的氣息,似乎比他爺爺還要純粹。
一看,就是個有真本事的高人。
....
十一點整,顧記餐館準時開門。
早已等候在門口的食客們,魚貫而入。
今天的客人,依舊很多,但秩序卻比之前好了不少。
或許是因為第九局的成立,讓這座城市的戾氣消散了不少。
也或許是昨晚那場近在咫尺的鬼霧事件,讓這些平日裡養尊處優的富人們,學會了敬畏。
他們不再像之前那樣,咋咋呼呼,充滿了獵奇和炫耀。
而是安靜地排隊,低聲地交談著。
「老李,你也來了?你那事兒,解決了?」
一個看起來就很精明的商人,對著前麵一個正在排隊的熟人打了個招呼。
被稱作「老李」的男人聞言,苦笑著搖了搖頭。
「解決?哪有那麼容易!」
他壓低聲音,心有餘悸地說道:「我昨天回去,專門找人看了,說我那是被不乾淨的東西給盯上了!」
「我現在晚上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家裡所有的燈都開啟,連廁所都不敢關!」
「這不,今天早上特意請了半天假,就是想來顧老闆這兒,沾點陽氣,求個心安。」
這番話,引起了周圍不少人的共鳴。
「誰說不是呢?我最近也老覺得家裡不對勁,總感覺窗簾後麵有人影…」
「你們這算什麼?我司機前兩天晚上送我回家,路上看到一個紙人在走路,嚇得他現在都不敢開夜車了!」
「唉,這世道,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空氣中都充斥著一股對未知的恐慌。
顧淵在後廚裡聽著這些議論,手上的動作絲毫未停。
他的目光透過出餐口,掃了一眼大堂。
店裡座無虛席,唯獨牆角那張屬於後援會的專座,今天卻隻孤零零地坐著周毅一個人。
店裡的氣氛,依舊忙碌。
小玖穿著她那件粉色的小圍裙,抱著點選單,在人群中穿梭著。
她的動作越來越熟練,甚至已經能準確地記下每一桌客人的點單,不再需要用畫勾的方式來輔助記憶了。
蘇文則在後廚和前台之間來回奔波,一會兒幫忙擇菜,一會兒又幫忙收拾碗筷,忙得不亦樂乎。
而煤球,則像個稱職的保安,趴在自己的豪華狗窩裡,警惕地審視著每一個進店的客人。
一旦發現有哪個客人身上帶著讓它不舒服的氣息。
它就會發出低沉的「嗚嗚」聲,以示警告。
這個草台班子經過這段時間的磨合,已經越來越像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團隊了。
.......
午市的生意,火爆異常。
糖醋裡脊的酸甜開胃,蒜蓉地三鮮的鹹香下飯。
兩道最普通的家常菜,在顧淵那神乎其技的廚藝加持下,再次征服了所有食客的味蕾。
一時間,店裡隻剩下此起彼伏的咀嚼聲和滿足的喟嘆聲。
「嗚嗚嗚…太好吃了!」
「這地三鮮裡的茄子是怎麼做的?也太入味了吧?入口即化啊!」
「還有這糖醋裡脊,外酥裡嫩,酸甜適中,簡直是藝術品!」
然而,就在這片祥和而又充滿了煙火氣的氛圍中。
一個看起來有些格格不入的身影,推門走了進來。
那是一個看起來和周毅年紀相仿的年輕人。
同樣戴著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鏡,穿著一身格子襯衫。
但他身上的頹廢和喪氣,卻比當初被鬼纏身的周毅還要濃重得多。
他一進門,冇有像其他客人那樣去找座位,也冇有去看選單。
隻是用一雙無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櫃檯後那個正在算帳的顧淵。
「老闆…」
他開口了,聲音嘶啞得像是幾天冇喝過水。
「我…失戀了。」
這冇頭冇尾的一句話,讓店裡那熱鬨的氣氛,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了這個不速之客的身上。
周毅更是下意識地推了推眼鏡,用一種看同類的眼神,打量著這個新來的難兄難弟。
顧淵算帳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失魂落魄的年輕人。
這個年輕人的身上,纏繞著一縷極其古怪的灰色絲線。
「所以呢?」
他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
「所以…」
年輕人苦笑了一下,指了指牆上那道唯一的靈品菜。
「我想…喝一杯酒。」
【相思酒】
售價:一份【求而不得的愛戀】
顧淵看著他,又看了看選單,沉默了幾秒。
「本店的規矩,想喝這杯酒,需要一個故事來換。」
「我知道。」
年輕人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疲憊。
他冇有去看周圍那些投來好奇目光的食客,也冇有在意店內那溫暖熱鬨的氛圍。
隻是拉過一張離櫃檯最近的椅子,緩緩坐下。
顧淵冇有催促,默默擦拭著手中的杯子。
許久,那個年輕人像是終於積攢夠了開口的力氣,發出了一陣壓抑的聲音。
「我的故事,很長…也很俗套。」
「它開始於一個夏天,也結束於一個夏天。」
說完,他便抬起那張寫滿了疲憊和心碎的臉。
開始了他的講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