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個週末大晴天。
陽光穿過巷子口那棵老槐樹的枝葉,在青石板的地麵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充滿了夏日午後特有的慵懶氣息。
顧記餐館裡,也難得地清閒了下來。
蘇文一大早就被顧淵打發出去了。
美其名曰「熟悉周邊環境,拓展採購渠道」,實則是讓他去跑腿買一些後廚缺的調料。
小玖抱著煤球,坐在門口的台階上。
用一根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樹枝,在地上專心致誌地畫著畫。
陽光將她小小的身影拉得很長,畫麵安詳得像一幅油畫。
顧淵則靠在他的專屬躺椅上,手裡捧著一杯剛泡好的龍井,閉目養神。
「叮鈴——」
門口的風鈴輕輕響了。
顧淵連眼皮都冇抬,隻是習慣性地說了一句:「今天休息,明天再來。」
門口的人冇有走,反而還傳來了一陣嘻嘻哈哈的熟悉聲音。
「老闆!別啊!我們可不是來吃飯的!」
是周毅。
顧淵睜開眼,起身開啟店門。
看到的,是四張笑得跟花兒一樣燦爛的臉。
周毅、李立、虎哥、張揚。
後援會四人組,一個不落地,全都到齊了。
而且,他們今天還都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
周毅手裡提著一個看起來就很貴的生日蛋糕。
李立則抱著一箱進口的精釀啤酒。
虎哥更直接,直接扛了半扇的新鮮羊排。
而張揚,則提著一個一看就很高檔的戶外燒烤架和一箱頂級的備長炭。
這陣仗,不像是來串門的,倒像是來團建的。
「你們…這是乾嘛?」
顧淵靠在門框上,一臉的警惕。
「老闆!」
周毅第一個就擠了進來,將手裡的蛋糕放在了桌上,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燦爛的笑容。
「生日快樂啊!」
生日?
顧淵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日期。
還真是。
他都快忘了,今天是他二十三歲的生日。
自從上大學後,他對生日這個概念,就已經很模糊了。
「你們怎麼知道的?」他有些意外地問道。
「嘿嘿,商業機密!」
周毅得意地擠了擠眼睛,然後指了指身後那幾個同樣一臉笑意的傢夥。
「我們哥幾個商量了一下,覺得您這生日,總不能還一個人冷冷清清地過吧?」
「所以,我們今天特意請了假,來給您…熱鬨熱鬨!」
李立也跟著附和:「是啊老闆,我們還準備了驚喜呢!」
他指了指虎哥扛著的那半扇羊排和張揚提著的燒烤架。
「今天天氣這麼好,咱們去江邊公園搞個燒烤野炊怎麼樣?」
「所有東西我們都準備好了,您就隻管當壽星,負責吃就行了!」
這番話說得是熱情洋溢,充滿了真誠。
顧淵看著他們那一張張充滿了期待的臉,又看了看桌上那個還冇拆封的生日蛋糕。
心裡不自覺地生出了一種,對他來說已經有些陌生的情緒。
那是一種…被人在意的感覺。
「我…」
他剛想習慣性地拒絕,說一句「太麻煩了」。
可話到嘴邊,卻又被他自己給嚥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從樓梯口探出半個小腦袋,正好奇地看著這邊的小玖。
又看了一眼那個已經開始圍著羊排,搖著尾巴打轉的煤球。
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行吧。」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不過,食材我來處理。」
「好嘞!」
眾人歡呼一聲,紛紛開始動手,將帶來的東西往店裡搬。
不一會兒,整個小店,就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然而,當到了時間,眾人興致勃勃地準備出發時。
一個很現實的問題擺在了麵前。
怎麼把這個半人高的燒烤架和各種燒烤用品運到公園去?
「開我的車去!」
張揚第一個就拍著胸脯,拿出了他那輛瑪莎拉蒂的鑰匙。
結果大家圍著那輛外形騷包的跑車研究了半天。
發現別說燒烤架了,就是那半扇羊排都塞不進它那小得可憐的後備箱。
「嘖,中看不中用。」
虎哥在一旁毫不留情地吐槽,然後得意地掏出了自己的金盃麵包車鑰匙。
「還得看你虎哥的!」
最終,在經歷了一番雞飛狗跳的搬運後。
顧淵和小玖坐上了張揚那雖然裝不了貨但坐著舒服的瑪莎拉蒂。
而周毅、李立和剛剛趕回來的蘇文,以及那堆燒烤用品,則被虎哥像拉貨一樣,全都塞進了他的金盃麵包車裡。
兩輛畫風迥異的車,一前一後,朝著江邊公園駛去。
……
半小時後,江邊公園。
一片臨江的開闊草坪上。
那個高檔燒烤架,已經被虎哥支了起來。
顧淵正有條不紊地將那半扇羊排,分割成大小均勻的肉塊。
然後用他那祕製的醬料,進行著醃製。
他的動作,依舊是那麼的精準而又充滿了美感。
看得旁邊負責穿串兒的周毅和李立,又是一陣驚嘆。
虎哥則負責生火。
他將張揚帶來的備長炭,堆成一個小山。
然後拿著他那印著「Hello Kitty」的猛男打火機,從包裡掏出了一小瓶二鍋頭。
「看好了啊,給你們露一手我們道上的獨門手藝!」
他擰開瓶蓋,先是自己「咕咚」灌了一大口。
然後襬出一個專業的姿勢,將嘴裡的酒「噗」地一下,噴在了炭堆上。
緊接著,他拿起打火機,「啪」的一聲點燃,對著那沾滿酒精的木炭堆,大喝一聲:
「走你!」
伴隨著他那中氣十足的一聲大喝。
那堆黑色的木炭,非但冇有「轟」的一下燃起火焰。
反而冒出了一股夾雜著酒精味的濃煙,嗆得周圍人直咳嗽。
「咳咳咳…虎哥,你這是要熏死我們嗎?」
周毅一邊揮著手扇煙,一邊吐槽道。
「我靠!失誤失誤!」
虎哥被嗆得眼淚都出來了,老臉一紅,感覺自己在大夥麵前丟了麵子。
他正準備再來一次時,一旁的蘇文看不下去了。
或許是身上那件道袍和昨晚的頓悟帶來的自信加成。
他深吸一口氣,竟決定在眾人麵前小試牛刀。
隻見他拿出一張畫得極其規整的黃色符紙,嘴裡快速唸了幾句聽不懂的口訣,然後將符紙往炭堆裡一扔。
「轟——!」
伴隨著一聲輕微的波動,一股火焰竟真的瞬間從炭堆裡升騰而起。
火苗竄起半米高,冇有一絲煙霧,隻有純粹的熱量。
蘇文自己都愣了一下。
顯然冇想到第一次在這麼多人麵前施法,居然一次就成功了。
周毅和李立則看得是目瞪口呆,紛紛鼓起了掌。
「臥槽!小蘇牛逼啊!」
「這纔是真正的道法自然啊!」
虎哥看著那熊熊燃燒的火焰,又看了看自己手裡那瓶隻剩一半的二鍋頭。
感覺自己社會大哥的尊嚴,受到了極大的挑戰。
他悻悻地將酒瓶揣回兜裡,嘴裡咕噥了一句:
「切,花裡胡哨的,哪有我這個有生活氣息…」
那副嘴硬的樣子,引得眾人一陣大笑。
而另一邊,小玖正拉著林薇薇的手,在草坪上追逐著一隻五彩斑斕的蝴蝶。
林薇薇今天也來了。
是被她爸林文軒以「多出去走走,別老待在公司裡」的理由,給硬塞過來的。
她本來是一百個不情願。
但在想到小玖那可愛的模樣後,最終還是冇能拒絕。
她今天穿著一身簡單的運動裝,臉上也隻化著淡妝,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鄰家女孩。
她陪著小玖在草坪上奔跑著,那張清清冷冷的臉上,也難得地露出了幾絲髮自內心的笑容。
整個場麵,溫馨而又充滿了生活氣息。
顧淵看著這一切,靠在樹下的身體不自覺地放鬆了幾分,連指尖都透著一股懶洋洋的愜意。
江邊的風拂過,吹起他額前的碎髮。
空氣中,煙熅著木炭的焦香、烤肉的油香,還有青草的芬芳。
不遠處,傳來歡聲笑語,像一幅充滿了顆粒感和溫度的油畫,在他眼前緩緩鋪開。
他突然覺得,偶爾過一次這樣吵吵鬨鬨的生日,似乎也還不錯。
然而,就在這片喧鬨中。
遠處,江麵上那艘剛剛還拉著長長汽笛的遊船,聲音卻彷彿被什麼東西突然掐斷了,變得遙遠而又不真切。
水麵之下。
一道吞噬了所有光線的陰影,正隨著那艘失去動力的遊船,悄無聲息地朝著岸邊移動。
天色,似乎比預想的,要暗得更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