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羅剎巷,顧淵騎著他那輛熟悉的電驢。
穿梭在逐漸恢復生氣的江城街道上。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街道兩旁那些原本緊閉的商鋪,已經陸陸續續地重新開門營業。
隻是,幾乎每一家店的門口,都默契地掛上了一些新的裝飾品。
有掛著八卦鏡的,有貼著硃砂符的,還有在門口擺上一對石獅子的…
整個城市,都籠罩在一種科學與玄學齊頭並進的奇妙氛圍之中。
「看來,這幾天生意最好的,除了菜市場,就是那些賣封建迷信用品的了。」
顧淵看著這一切,在心裡評價了一句。
但他也知道,這不過是普通人在麵對未知的恐懼時,所能做出的最本能的自我安慰罷了。
回到店裡,已經是上午十點。
午市,即將開始。
顧淵冇有急著開火。
他先是將那包來之不易的百年嫩豆腐,放進了那個能讓時間凝滯的食材儲藏櫃裡。
然後拿出手機,想了想,還是點開了秦箏的對話方塊。
【淵】:羅剎巷,城南,有個自發形成的鬼市,秩序良好,建議第九局暫時不要派人過去乾涉。
他知道,第九局現在肯定在滿城排查異常區域。
而羅剎巷那種地方,一旦被髮現,肯定會被列為重點清繳物件。
他倒不是想當什麼救世主,去庇護那些鬼魂。
他隻是單純地覺得,白靈那個能安撫一方魂魄的豆腐攤,不該就這麼被簡單粗暴地清除掉。
那個等了一百年的傻丫頭,應該有權利,繼續等下去。
再說了,一個秩序良好的菜市場,對自己未來的食材供應鏈總歸是件好事。
簡訊發出去冇多久,秦箏的回覆就來了。
很簡潔,隻有一個字。
【秦箏】:可。
顧淵看著這個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看來,上次那頓蔥油拌麵,冇白請。
做完這一切,他將自己的畫架,搬到了門口。
然後就那麼坐在小板凳上,對著巷子裡那棵歪脖子老槐樹,開始不緊不慢地畫起了速寫。
陽光透過稀疏的樹葉,在他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他神情專注,落筆精準。
炭筆在畫紙上「沙沙」作響,充滿了某種奇妙的韻律感。
那副樣子,不像個廚子,倒更像個在街頭寫生的藝術係學生。
正在後廚兢兢業業備菜的蘇文,看到這一幕,有些好奇,又不敢過去打擾。
他隻是遠遠地看著,心裡對自家老闆的崇拜,又加深了幾分。
「老闆不僅廚藝通神,連畫功都如此精湛…真是深不可測啊。」
而小玖,在看到顧淵開始畫畫後,也立刻來了興致。
她將自己的小板凳,也搬了出來,挨著顧淵坐下。
然後也學著他的樣子,拿出自己的畫筆和畫紙,對著同一棵老槐樹,開始了自己的創作。
隻不過,她畫出來的東西,和顧淵那寫實的風格,截然不同。
在顧淵的速寫本上,老槐樹就是老槐樹,枝乾蒼勁,綠葉蔥蔥。
而在她的畫紙上。
那棵歪脖子老槐樹,變成了一個長著無數手臂的綠色大怪物。
樹上,還掛著一個冇有腦袋的小人兒,正在盪鞦韆。
旁邊,還有兩個穿著古代衣服的老爺爺,正蹲在樹下,氣鼓鼓地互相砸棋盤…
她將自己眼睛裡看到的世界,用一種充滿了童稚和想像力的方式,原封不動地呈現在了畫紙上。
顧淵看著那幅充滿了詭異細節,但整體畫風卻異常天真可愛的塗鴉。
又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巷子裡那棵正在微風中搖曳的老槐樹。
「畫的不錯。」
他收回目光,麵不改色地對身邊這個正仰著小臉等他表揚的小傢夥,給予了肯定。
「就是臉畫花了,成了隻小花貓。」
他說著,伸出那隻還沾著炭粉的手指,在那小巧的鼻尖上輕輕颳了一下。
小玖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用小手去摸自己的鼻子,結果蹭得更花了。
她看著自己黑乎乎的手指,又看了看顧淵。
眼睛裡,浮現出了一絲孩童般的懵懂和羞惱。
新的一天,係統選單也準時重新整理了。
【今日選單】
【午市】
1.【金沙玉米蝦】(凡品) - 售價:368元/份
2.【酸菜魚】(凡品) - 售價:288元/份
3.【白飯】(凡品) - 售價:28元/碗
今天的選單,依舊是家常風。
顧淵掃了一眼選單,對今天的菜色有了數,便收起畫板,轉身回了後廚。
午市將近,備菜的工作刻不容緩。
一進後廚,他就看到了蘇文的勞動成果。
案板上,青椒絲、紅椒絲、魚片已經分門別類地切好碼放整齊。
蘇文正站在一旁,臉上帶著一絲期待。
顧淵走過去,沉默地拿起一根蘇文切的青椒絲,舉到眼前,對著燈光看了看。
然後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說道:「粗細不均,長短不一,切口還有毛邊。」
他又拿起一根紅椒絲,在蘇文眼前晃了晃,「這根,都快趕上我筷子粗了。」
「蘇道長,你是準備用它來畫符嗎?」
顧淵的聲音很平淡,但落在蘇文耳朵裡,卻無異於驚雷。
蘇文剛想解釋。
顧淵卻又拿起一根魚片,搖頭道:「形散神也散,刀工,和你畫符一樣,講究的是一個心手合一。」
「你連自己手裡的刀都控製不好,每一刀的力道、方向都充滿了猶豫和不確定,切出來的東西自然就失了形。」
「形都定不住,你又如何能指望用它去承載更複雜的神,去做出讓客人滿意的飯菜?」
「老闆...我...」
蘇文被他說得滿臉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算了,」
顧淵卻擺了擺手,放下魚片,將那些不合格的菜絲撥到一邊。
「這些中午做員工餐用,別浪費了。」
說完,他不再看蘇文,而是拿起另一把菜刀,親自上手。
蘇文隻見眼前刀光一閃,幾乎還冇看清動作,耳邊就隻剩下了一陣極富節奏感的「篤篤篤」聲。
那聲音清脆而又連貫,像一首急促的鼓點。
不過十幾秒,當聲音停下時,案板上已經多了一堆粗細均勻如發,長短幾乎完全一致的完美椒絲。
蘇文看得是目瞪口呆,感覺老闆手裡的不是菜刀,而是最精密的外科手術刀。
他看著自己切的那一堆慘不忍睹的半成品,再看看老闆的傑作,一張臉更是燒得厲害。
「這就是差距嗎…」
他喃喃自語,心裡那點因為出身道家而產生的優越感,被這一手刀工碾得粉碎。
顧淵看著蘇文那副深受打擊的樣子,在心裡撇了撇嘴。
「搞什麼,我就是從畫畫的基本功上隨便引申了一下而已,素描不也講究個下筆精準,一氣嗬成嗎?」
「怎麼感覺他好像悟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他有些莫名其妙。
「這小子,不會真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