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軒是個聰明人。
顧淵那句「來的都是客」,讓他瞬間就明白了對方的立場。
這位年輕的老闆,是在用最客氣的方式,劃清最堅決的界限。
這也恰恰是他最欣賞顧淵的地方。
在這個因為靈異復甦而變得越來越混亂和失序的世界裡。
這種純粹的規矩,反而成了最稀缺、最能讓人安心的東西。
「多謝顧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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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道了聲謝,然後冇有絲毫猶豫,直接對著一旁還在糾結的蘇文說道:
「小蘇師傅,麻煩給我們來兩盅清心養神湯,一份炒三絲,再來兩碗白飯。」
他很自然地用上了「師傅」這個稱呼。
這不僅僅是對蘇文剛纔那番專業分析的認可,更是對顧淵這家小店的一種尊重。
蘇文被他這一聲「師傅」叫得是麵紅耳赤,剛想再次擺手強調自己隻是個洗碗工。
可還冇等他開口,一個軟糯但冇什麼情緒起伏的聲音,就從他腿邊傳了過來。
「他...不是。」
隻見小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抱著點選單跑了過來。
她仰起小臉,先是看了看林文軒,然後伸出小小的手指,指向了後廚的方向,一字一頓地說道:
「老闆...纔是。」
在她那簡單的世界觀裡,師傅可能就約等於老闆,是店裡最大的那個。
林文軒聞言一愣,隨即露出了饒有興致的笑意。
他冇有因為被一個孩子糾正而感到絲毫尷尬,反而覺得很有意思。
那顆因為未知恐怖而變得不安的心,也被稍微沖淡了一絲。
他對著小玖,溫和地笑了笑,然後從善如流地對蘇文改口道:
「那好,小蘇,就麻煩你了。」
蘇文手忙腳亂地記下點單,然後像逃一樣地跑回了後廚。
他腦子裡一片混亂,一方麵是因為被林文軒這樣的大人物稱為「師傅」而感到受寵若驚。
另一方麵又因為被小玖的糾錯,而感到無比的羞窘。
他甚至下意識地在心裡反思:
「難道我剛纔那番話,說錯了什麼忌諱?小玖姑娘是不是看出了什麼不妥?」
這種連帶著驚喜、羞愧和自我懷疑的複雜情緒,讓他一時間隻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而林薇薇,從始至終都冇有再插話。
她的目光,越過了父親緊鎖的眉頭和那個略顯滑稽的洗碗工,徑直落在了角落裡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小玖似乎並冇有被店裡這凝重的氣氛所影響。
她在糾正完稱呼後,便抱著點選單,跑回了煤球的身邊,似乎外麵的事情再也與她無關。
此時的她正抱著煤球,將臉埋在它溫暖柔軟的毛髮裡。
然後對著它的耳朵,小聲地,不知道在嘀咕著什麼。
那副純粹安寧的模樣,與此刻父親那張故作鎮定的臉,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
林薇薇看著她,眼神有些失焦。
她突然覺得,父親所追求的,或許並不是什麼能驅邪避凶的靈丹妙藥。
而隻是一份能像這個小女孩一樣,心無旁騖,安然入睡的寧靜。
她收回目光,看向了後廚的方向。
「喂,你這傢夥…最好真的有點用。」
她在心裡,用一種近乎妥協的語氣,輕聲說道。
……
後廚裡,顧淵看了一眼蘇文遞過來的點選單,冇什麼表情。
他今天的午市選單,隻有兩道菜。
【清心養神湯】和【家常炒三絲】。
兩道菜,都是凡品。
但顧淵知道,係統出品,絕無凡品。
凡品,隻是意味著它們不需要用到那些靈異食材。
但它們的效果,對普通人來說,卻不比那些靈品菜差多少。
他先是將目光,落在了那道【清心養神湯】上。
【清心養神湯】(凡品)
食材:雪梨、銀耳、蓮子、百合…
特效:清心潤肺,寧神靜氣,能緩解普通人的驚悸不安,對因煞氣侵擾而導致的失眠、心煩有奇效。
售價:458元/盅
備註:一碗甜湯,可解百憂。
這道菜,簡直就是為現在的林文軒量身定做的。
顧淵甚至懷疑,係統是不是在林文軒腦子裡也裝了監聽器。
「嘖,又是一個高危訂單…」
他撇了撇嘴,「這次雖說賣的是凡品菜,不牽扯執念淨化,理論上冇有強製售後。」
「但為什麼,我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可想歸想,他很快便將這些雜念拋到了腦後。
因為靈品菜他還能選接或不接,但這凡品選單,係統可是連個拒絕按鈕都冇給的。
他開始認真地處理食材。
雪梨去皮去核,切成滾刀塊;
銀耳用溫水泡發,撕成小朵;
蓮子去芯,百合洗淨…
所有的步驟,都在他那被係統灌輸的肌肉記憶下,行雲流水,精準無比。
但就在他準備將所有食材都放入燉盅,開始燉煮時。
一個念頭,卻不受控製地從他腦海裡冒了出來。
他想起了係統昨天獎勵他的那個新許可權。
【菜品微調】
【宿主可在製作係統菜譜時,根據自身對食材和食客的理解,進行不超過10%的自主調整。】
他看了一眼燉盅裡那些清清爽爽的食材。
又想起了林文軒那張雖然努力保持平靜,但眼底深處卻依舊藏著一絲無法化解的陰鬱和恐懼的臉。
他知道,一碗普通的清心養神湯,或許能緩解他的症狀,讓他睡個好覺。
但卻無法根除他心裡那份因為直麵大恐怖而種下的「根」。
那是一種對自身命運徹底失控的恐懼。
這種恐懼,就像一根毒刺,紮進了他的神魂深處。
如果不拔掉,遲早會成為心魔。
「光是清心,還不夠…」
顧淵看著手中的燉盅,喃喃自語。
「還得…壯膽。」
他需要在這份「柔」的甜湯裡,加入一絲「剛」的陽火之氣。
用以對抗那股來自於地底深淵的陰寒煞氣。
這個念頭一出現,便如同燎原的野火,再也無法被熄滅。
這是一種屬於創作者的本能衝動。
就像一個畫師在畫完了一幅完美的素描稿後,總會忍不住想給它添上幾筆最畫龍點睛的色彩。
而現在,顧淵要做的,就是為這碗溫潤的甜湯,添上一筆最剛猛的金色。
「單子既然接了,就冇有隨便應付的道理。」
他閉上眼,不再去想係統的菜譜,也不再去依賴那被灌輸的肌肉記憶。
「砸了顧記的招牌,比虧錢還麻煩。」
他的腦海裡,隻剩下林文軒那雙藏著恐懼的眼睛,和他作為一個廚師,最純粹的烹飪理念——
食物,是用來治癒人心的。
無論是用溫柔,還是用霸道。
顧淵深吸一口氣。
閉上眼,將自己那剛剛掌握不久的【煙火氣場】,緩緩地調動了起來。
一股隻有他自己能感覺到的溫暖氣流,從他的丹田升起,順著經絡,緩緩匯聚於他的掌心。
那不是像之前製作【乾煸肉絲】時那樣,隻是簡單地將氣場之力附著在食材表麵。
這一次,他嘗試著將這份煙火氣,進行更精細化的操控。
在他的意念引導下。
那股溫暖的煙火氣,開始在他的掌心,發生著微妙的變化。
一部分,依舊保持著那份屬於人間萬家的溫暖和煦。
而另一部分,則被他強行凝聚、壓縮。
最終,化作了一縷極其細微,但卻充滿了陽剛之氣的純陽之火。
他將那份溫暖和煦的煙火氣,緩緩注入到了湯水之中。
用以調和各種食材的藥性,讓其變得更加溫潤醇厚。
然後,他又將掌心那縷被壓縮到極致的純陽之火,以一種極其巧妙的手法。
「點」在了燉盅中央那顆已經去了芯的蓮子上。
「滋——」
一聲極其輕微的聲響。
那顆雪白的蓮子,彷彿被注入了靈魂。
在清澈的湯水中,竟散發出了一絲肉眼難以察覺的淡淡金色光暈。
那光暈,如同一輪小小的太陽。
雖然微弱,但卻充滿了不容侵犯的威嚴和力量。
做完這一切,顧淵感覺自己的額頭,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這種精細化的能量操控,對他精神力的消耗,遠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才10%的微調,就這麼累…」
他擦了擦汗,在心裡吐槽道:「這微調許可權,果然是個體力活。」
他將燉盅蓋好,放入蒸箱,定時。
然後,纔開始準備另一道菜。
家常炒三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