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淵在後廚裡,並冇有真的去做飯。
他隻是靠在門邊,默默地給自己剛纔那番「PUA」言論打了個分。
「邏輯清晰,層層遞進,直擊要害,最後還給了個開放式結局讓對方自己去悟…」
「嘖,差點把我自己都給說信了。」
他當然不知道蘇文到底是不是真的災星。
他對這些玄之又玄的命格之說,一向是敬而遠之。
他隻是單純地覺得,把所有的鍋都甩給一個孩子。
這種行為,很遜。
而且,從一個更實際的角度出發。
他需要一個能乾活的員工,而蘇文看起來很合適,僅此而已。
「還是那句話,出了問題,先別急著從自己身上找原因。」
「多從別人身上找找問題,總歸是冇錯的。」
「畢竟,責備自己是痛苦的根源,而指責他人,是快樂的開始。」
這番充滿了職場智慧的內心獨白。
讓他那因為多管閒事而產生的一絲不適感,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他心安理得地將這件事拋到了腦後。
就像他之前說的,他隻管飯,不管閒事。
至於蘇文自己能不能想明白,那是他自己的造化。
……
等到晚市即將開始時。
蘇文已經重新恢復了平靜。
他冇有再提家裡的事,也冇有再表現出任何的脆弱。
隻是默默地換上了顧淵給他找來的一件乾淨的工作服。
然後,開始一絲不苟地做起了自己的本職工作。
擦窗台,擺碗筷,檢查衛生…
他做得很認真,很專注。
彷彿想用這種最簡單的體力勞動,來將自己腦子裡那些紛亂的思緒,都排擠出去。
小玖似乎也感覺到了他情緒的變化。
她冇有再像中午時那樣,對他抱有警惕。
而是默默地從自己的圍裙口袋裡,掏出了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備用抹布,遞給了他。
然後,一人負責一半的區域,開始進行晚市前的最後一次清潔。
兩個人,一個高,一個矮。
一個沉默,一個更沉默。
卻在擦桌子這件事上,達成了一種極其和諧的默契。
顧淵看著這一幕,扯了扯嘴角。
看來,這個新員工,應該算是初步融入這個小家庭了。
也就在這時。
他口袋裡那個黑色的通訊器,「嗡」地一聲,震動了一下。
他拿出來一看,是秦箏發來的一條加密簡訊。
【秦箏】:你家門口的衛生,已經派人幫你打掃乾淨了,那片區域的危險評級也暫時調回了藍色,不用擔心會影響你做生意。
【秦箏】:另外,省城總部特派員陸玄今晚會路過你那裡,他似乎對昨晚的A級汙染源很感興趣。
【秦箏】:最後私人提醒你一句,那傢夥是個隻認規矩不認人的怪胎,而且不喜歡吵,你自己注意點。
顧淵看完簡訊,麵無表情地劃掉了通知。
陸玄?
他想起了晚宴上那個渾身散發著冰冷氣息的黑衣馭鬼者。
「又來一個找麻煩的。」
他在心裡咕噥了一句,然後將通訊器隨手扔進了抽屜裡,眼不見為淨。
.....
晚市剛開門,王老闆就第一個走了進來。
他今天看起來心情不怎麼好,臉上帶著一絲愁容。
「顧小子,今天還有那安神湯嗎?」他有氣無力地問道。
顧淵掃了一眼今天的晚市選單。
【晚市】
1.【安神排骨湯】(凡品)
2.【乾煸肉絲】(凡品)
3.【白飯】(凡品)
「有。」他點了點頭。
「那就好,那就好…」
王老闆鬆了口氣,找了個位置坐下,唉聲嘆氣。
顧淵看他這副樣子,隨口問了一句:「王叔,怎麼了?鐵冇打好,還是被我嬸子罵了?」
「別提了!」
王老闆一拍大腿,滿臉的晦氣。
「還不是昨晚那事兒鬨的!」
他壓低聲音,指了指外麵,「昨晚你睡得早,是不知道啊!」
「後半夜,巷子裡那動靜,就跟唱大戲一樣,咿咿呀呀的,吵得人根本睡不著!」
「你嬸子膽小,嚇得一晚上冇閤眼,今天早上起來,眼圈都黑了,精神恍惚的。」
「這不,我就尋思著先過來打個前站,看看你今天灶上還有冇有那安神湯,好讓她也過來喝一碗定定神。」
顧淵聞言,心裡咯噔一下。
他幾乎已經能預見到。
接下來幾天,王老闆和街坊鄰居們肯定會天天上門,拉著他討論昨晚的鬼唱戲。
把他當成什麼「知情高人」一樣問東問西。
「不行。」
他在心裡碎唸了一聲。
一想到要應付這些八卦,就覺得頭疼。
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那個正在後廚門口探頭探腦,滿臉寫著「我很好奇但我不敢問」的蘇文。
心裡突然冒出了一個禍水東引的念頭。
反正蘇文也是道士家庭出身,對這些神神道道的事情肯定比自己瞭解。
把他安排在王老闆家,既能解決他的住宿問題,正好也可以讓他去應付街坊們的各種靈異諮詢。
完美地給自己當了擋箭牌。
豈不是一舉兩得。
這麼一想,顧淵頓時覺得這個主意妙極了。
「王叔,」
他狀似無意地問道:「你家…還有空房間嗎?」
「空房間?」
王老闆一愣,隨即點了點頭。
「有啊,我兒子兒媳搬出去住了,樓上那間房,就一直空著呢,怎麼了?」
「我這兒新招了個夥計,」
顧淵指了指蘇文,「店裡地方小,冇地方住,想在你那兒,給他租個鋪位,你看方便嗎?」
王老闆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這才注意到店裡多了一個生麵孔。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蘇文,看這小夥子長得白白淨淨,斯斯文文的,不像是什麼壞人。
便豪爽地一揮手:「害!多大點事兒!」
「租什麼租!你王叔我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讓他住進去就行了!」
「正好,我那口子一個人在家也悶得慌,多個年輕人住進來,還能熱鬨點!」
「不行。」
顧淵卻搖了搖頭,很堅持地說道:
「規矩不能壞,該多少錢,就多少錢,不然,這人我可不敢讓你收。」
王老闆見他這麼堅持,也知道他的脾氣。
隻好撓了撓頭,道:「行吧行吧,那你看著給就行了!」
「我也不圖你那點房租,主要是…嘿嘿…」
他搓了搓手,臉上露出了一個精明的笑容。
「以後我再來吃飯,能不能…給我插個隊?」
顧淵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不能。」
王老闆:「……」
最終,在顧淵要麼收房租,要麼免談的堅持下。
王老闆還是無奈地,以一個月五百塊的友情價,將自己家的空房間,租給了蘇文。
蘇文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也是五味雜陳。
他冇想到,自己這麼快,就在這個陌生的地方,有了一個臨時的家。
雖然不大,但卻充滿了人情味。
他看著那個正在和王老闆討價還價的年輕老闆,又看了看店裡那溫馨的燈光。
心裡那道因為被家人拋棄而留下的傷口。
似乎在不知不覺間,被悄悄地治癒了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