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中心,雙子塔。
這裡是剛剛掛牌成立的「第九局江城分部」的臨時指揮中心。
整個樓層燈火通明,氣氛壓抑得近乎凝固。
數十名穿著黑色製服,神情嚴肅的工作人員,正緊張地盯著麵前那塊巨大的電子螢幕。
螢幕上,顯示的正是那張被稱為「破曉APP」的實時安全地圖。
此刻,地圖上代表著老城區的那片藍色區域。
正在以一種極其不正常的頻率,瘋狂地閃爍著。
區域中心的危險等級,更是在短短幾分鐘內,從代表著「低風險」的藍色,一路飆升。
越過黃色、橙色,最終定格在了代表著「高危」的紅色上!
一個巨大的,不斷旋轉的血紅色漩渦,出現在了地圖上。
而漩渦的中心,正是顧記餐館所在的那個坐標點。
「報告!老城A3區域汙染指數突破臨界值!」
「報告!監測到『深淵』氣息,汙染等級初步判定為A級!」
「報告!目標正在高速移動,方向…等等,目標停下了!」
「它停在了A3-07街道,那裡有什麼?!」
在此起彼伏的鍵盤敲擊聲和電流的「滋滋」聲中。
一個負責資料分析的年輕組員,看著螢幕上那陡然靜止的紅點,聲音都因為緊張而變了調。
秦箏穿著一身乾練的黑色作戰服,站在指揮台前,臉色凝重。
她緊盯著螢幕上那個坐標,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在指揮台上敲擊了兩下,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那條街道,她再熟悉不過了。
是顧記餐館。
「立刻調取07街道附近所有的監控畫麵!」她果斷地釋出了命令。
「是!」
很快,幾段模糊不清的夜間監控畫麵,被調取到了大螢幕上。
畫麵裡,整條街道空無一人。
隻有昏黃的路燈,在雨後的地麵上投下孤零零的光暈。
一切看起來,都正常得詭異。
但第九局的專業人員,卻能從那不斷跳幀和出現雪花點的畫麵中,看出不同尋常的恐怖。
「秦局你看!」
一個技術人員指著其中一段畫麵,驚呼道:
「這裡的汙染指數出現異常扭曲,有高等級的靈異存在正在展開自己的『域』!」
秦箏的目光,也瞬間鎖定了那個畫麵。
隻見在顧記餐館所在的那條小巷入口處,畫麵正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扭曲著。
彷彿那片區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現實世界裡硬生生地摳了出去。
「A級…汙染…」
秦箏的表情愈發凝重。
根據第九局內部的檔案記載,A級靈異事件,已經是足以輕鬆摧毀一個小鎮的恐怖存在了。
它們往往擁有自己獨特的規則,能夠形成小範圍的鬼域。
一旦陷入其中,就算是總部裝備精良,擁有馭鬼者的行動小隊,也是九死一生。
而這一次,這個A級的恐怖存在,竟然就這麼悄無聲息地降臨在了老城區。
它的目標,還是那個連第九局都無法完全探查清楚的特殊安全點。
「立刻通知下去!」
秦箏當機立斷,聲音冰冷而沉穩。
「命令,第五、第七,以及新編入的第九行動隊,立刻放棄當前任務。」
「前往汙染區外圍一公裡處,建立隔離帶,不惜一切代價,阻止任何平民誤入!」
「同時,接通總部最高加密線路,我需要立刻聯絡上總部特派的『天譴』小隊隊長陸玄!」
「告訴他,老城區出現了A級汙染區域,目標是那個特殊安全點,請求他以最快速度前往現場支援!」
她很清楚,這種等級的對抗,已經不是普通的行動人員能夠插手的了。
然而,僅僅才過了三十秒。
「請求被駁回了,秦局!」
一名聯絡員摘下耳機,臉色煞白地向她報告道:
「總部指示,目標為未知A級靈異,根據最高行動守則第17條,在未探明其核心規則前,任何行動單位不得主動進入其汙染範圍!」
「總部命令我們…原地待命,隻進行外圍觀測和資料收集!」
「什麼?」
秦箏緩緩抬起眼,目光如刀。
「原地待命?A3-07街道裡麵存在大量未疏散平民,以及那個特殊安全點,放棄主動乾預將導致不可預估的重大平民傷亡!」
「總部的那些老傢夥,到底在想些什麼!」
她的臉上,寫滿了對於總部命令的不滿。
「秦局,」
旁邊一直沉默的參謀模樣的中年男人,此時也走了過來。
他指著螢幕上一條條快速重新整理的異常資料流,神情嚴峻地說道:
「總部的判斷是對的…我們的行動必須要謹慎。」
「你看這裡,」
隻見地圖外圍,一個代表流浪漢的綠色生命光點,在接觸到紅色區域邊界的瞬間,就直接消失了。
同時,一架「蜂眼-3型」無人機的高速鏡頭,在飛入小巷入口的瞬間。
畫麵劇烈扭曲,閃爍了一下雪花點,然後「滋啦」一聲,徹底黑屏。
中年男人解釋道:
「我們的分析小組通過對資料中過往A級汙染區案例的緊急比對,得出了一個初步結論。」
「這個汙染區域的規則,很有可能帶有邊界效應。」
「也就是說,」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裡帶著深深的無力感。
「任何個體一旦靠近邊界,就會被立刻判定為入侵者,瞬間被規則抹殺!」
「我們現在派人過去,根本就不是救援,而是去送死,所以…」
「我知道了,老馬,」秦箏開口打斷了他。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緊緊地盯著螢幕,大腦在瘋狂運轉。
她清楚,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自亂陣腳。
於是,她命令道:「技術組,你們把所有關於此次汙染區域的資料全部調出來。」
「我要在三分鐘內,看到所有相似案例的核心規則和可能的破解方式!」
「同時,聯絡氣象部門,檢測那片區域的溫度、濕度以及磁場變化,任何異常都不要放過!」
她將一條條命令冷靜地釋出了下去,接著才閉上了雙眼,用力地按了按刺痛的太陽穴。
「那個混蛋…」
她在心裡恨恨地想,「仗著自己那碗破飯做得好吃,天天擺著那副死人臉給誰看呢?」
「這下好了,撞上真傢夥了吧?」
「活該!最好讓他也嚐嚐被嚇破膽的滋味,看他還拽不拽了…」
她的話音剛落,指尖卻不由自主地在太陽穴上多揉了兩下。
這個下意識的動作,讓她瞬間就想起了那碗牛肉麵下肚後,頭痛瞬間消失的舒爽感。
煩躁的思緒,戛然而止。
那張總是淡定得彷彿天塌下來都與他無關的臉,此刻不受控製地浮現在她腦海裡。
「不過…那傢夥做的飯確實好吃。」
她的語氣瞬間就軟了下來,「要是店冇了,我上哪兒再去吃能睡好覺的蛋炒飯?」
「還有那個小丫頭…」
她腦海裡閃過小玖那張冇什麼表情卻很乾淨的小臉,「這次,可千萬別把她也給連累了…」
她睜開眼,看著螢幕上那個孤零零的綠點。
無聲地嘆了口氣,喃喃自語道:
「顧淵…你這傢夥,到底乾了什麼啊...」
「你那個小破店…可別就這麼冇了…」
……
與此同時,小巷的另一頭。
王老闆的鐵匠鋪裡。
「哐當——」
一塊燒紅的鐵坯,突然從鐵砧上滑落,掉在了地上。
正在加班打鐵的王老闆,猛地抬起頭,一臉驚疑不定地看向了窗外。
「奇怪…」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咕噥道:
「怎麼突然感覺這麼冷...哪來的野戲班子,大半夜的唱得這麼瘮人?」
明明爐火燒得正旺,可他卻感覺一股子寒氣,正順著脊椎骨往上冒。
連他養的那隻天不怕地不怕的大橘貓,都「喵嗚」一聲,從窗台上跳了下來。
它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慌忙地躲進了最裡麵的儲藏室,再也不敢出來。
隔壁的豆腐店裡,正在為明天早市準備的老李,也停下了手裡的活。
恍惚間,他看到自己剛剛點好的那板豆腐,竟然滲出了一絲絲暗紅色的血水。
「咿咿呀呀——」
耳邊,似乎也同時響起了無比清晰的戲曲唱腔。
更深處的居民自建房裡。
無數在睡夢中的居民,都不約而同地皺起了眉頭。
在他們的夢境邊緣,彷彿都出現了一座古舊的戲台。
戲台上空無一人,隻有一件孤零零的紅色戲服,在無風自舞。
他們做起了各種各樣光怪陸離的噩夢。
有夢到自己被困在無儘的黑暗裡,找不到出口的。
有夢到自己被無數雙冰冷的手,從床底下拖拽下去的…
整個小巷,都在這無聲的汙染侵蝕下,被拖入了一場光怪陸離的鬼戲之中。
隻有顧記餐館門口那片被長明燈光暈籠罩的區域,還保持著最後的寧靜。
但這份寧靜,也即將被打破。